她对所有人都隐瞒了一些事,有些事,她一辈子不会对任何人说。
好似被施了时光魔法,开败的蔫花儿重新鲜妍明媚,嘴角微微扬起,一双凤眼波光潋滟,深色锦衣愣是多了几分黑水晶般的纯净澄澈。马文才抬起头,承诺道:“我所有的事,只要你问,绝不隐瞒。”
只要她对他的心是真的,有些事没那么重要。如果她不问,一些不利于他形象的事,还是可以藏起来的。
反派的一点小心机,刘郁离还是能看清的,但对于一只顺毛撸一把就能哄好的傲娇小猫咪,还强求些什么?“桓玄身边有一位谋士贾先生是谢若槿的人,或可一用。”
马文才高兴地嗔了刘郁离一眼,高兴于她的关心,又不满于花前月下之时,她还想着旁的事,旁的人。
刘郁离微微一笑,问道:“快到你的生辰了,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
对此,马文才有些怅然,刘郁离这么问,意味着他的生辰只有礼物,却见不到她的人。
那天,我能去青州看你吗?话含在口中却又说不出。顿了顿说道:“想抄答案,没门。”
刘郁离摸了摸鼻尖,绝不肯承认自己想要投机取巧。她不是怕忙起来就将此事忘了吗?趁现在记着,提前准备好,到时候同谢道盈的礼物一起送去,正好。
那人玉面染桃花,澄澈的凤眸灿若水晶,笑意盈盈,得意又狡黠,五颜六色的花环越发衬得乌发如瀑。
像是看到了一块香甜可口的小蛋糕,刘郁离没有丝毫犹豫,伸头在眼前人红艳似草莓的唇角吻了一口。
倏忽间,笑意停驻在嘴角,眼中波光凝结,马文才完全没想到某人竟敢偷袭。呆愣了片刻,耳垂刷地变红,好似九月熟透的红豆。
双手紧握成拳,马文才有心反击,又怕荒郊野外,孤男寡女,事情一发不可收拾。抬眸看到某人灿烂的笑脸,咬牙道:“你等着!”
对于敌人的战书,刘郁离毫无畏惧,霸气道:“回去记得多读些兵法,免得两军交锋,不战而败。”
凤眼一挑,马文才眼睛漆黑到几欲噬人,薄唇勾起摄人的弧度,声音低沉似剑鸣,“就怕到时候,先求饶的是你!”
开玩笑,她堂堂白袍将军会输。刘郁离没有说话,唯独向来多情桃花眼一片刀光剑影。
二人又说了一些闲话,哪怕再不舍,也知道不宜耽搁太久。
临别之际,相对而立,马文才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拉起刘郁离的手,将一物放到她的掌心。
那是一枚私人玉印。此物是个人身份和信用的凭证,意义非凡。以二人如今的地位,各自的私人印章甚至能用来调兵遣将。在这个混乱的时代,此物当成半个官印使没有丝毫问题。
此时此刻,刘郁离终于明白了马文才生气的根源,懂得了他一直在等什么。然而,他到底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递出印章,为此事画上句号。
睫毛低垂,马文才轻声说道:“你先走。”这一次,轮到他目送她离开。
手掌合拢,坚硬的玉印硌得掌心发疼,伸出手臂,刘郁离紧紧抱住眼前人,低声在他的耳旁道了一声。“好。”
还未听清彼此的心跳,短暂拥抱过后,刘郁离转身就走,从未回头。
徒留一人站在阴影中,戴着花环,好似经年不变,亘古沉默的石像。
而此时,千里之外的青州,另一对小情侣却是开心得很。早在金鳞试前,梁祝二人就约定好,等金鳞试过后,再谈论终身大事。
此事,刘郁离也知道,还热情地帮梁山伯出主意,让他在上祝家求亲之前,先策划一个浪漫的求婚约会。
终于等到祝英台中了探花,得了官职,梁山伯也开始暗自行动起来。青州临海,当初为了安顿十万北方流民,梁山伯没少开着改良玉川,带着一众白银军出海打鱼。
没有人能在见识过蓝色海洋的广阔绚丽后而不喜欢的,梁山伯曾多次同祝英台说过海上的种种趣事,以及海洋的无限风光。
祝英台很是心动,从书院到官场,一路走来,看到的越多,一颗心就越发鲜活,对所有未知的风景都心怀期待。
第一眼看到海洋,祝英台便痴了,水天一色,一望无际,比最漂亮的蓝宝石更清新纯净,像是天地间最初的色彩,波光粼粼,海浪重重,是一见钟情时的缱绻,是一眼万年时的悸动。
微咸的海风撩起轻盈的薄雾,白色的海鸥,蔚蓝的海水,相映生辉,延伸向看不到的远方。脚下的黄色沙粒,好似云朵,松松软软。
闭上眼,扬起的鬓发,丝丝缕缕,遮住半边芙蓉颜,祝英台张开双臂,衣袂飘飘,微凉潮湿的海风,送来大海的浅斟低唱。
心旷神怡,脚尖轻点,腰肢摆动,轻轻转动身体,裙摆开出一朵花,祝英台像是成了自由自在的蝴蝶,尽情旋转,飞扬。
自心底而发的纯粹笑容,比天边的太阳更明媚动人,祝英台睁开眼,朝着梁山伯喊道:“山伯,大海好美啊!”
看海的人成了旁人眼中的风景,梁山伯点点头,只有自己知道什么才是最美的风景。
祝英台抬脚朝着梁山伯走去,深一脚,浅一脚,没几步,绣鞋被沙粒灌满。
环顾一周,见此处只有自己和梁山伯二人,好奇道:“不是说每天打鱼的人很多吗?”
梁山伯走了过来,解释道:“这个点,出海的船还没回来。而赶海的人都在那边。”
说话间指了指东面远处的海滩,看到祝英台脸上生出的疑问,继续说道:“此处避风,没有多少海货。”
闻言,祝英台眼睛一亮,犹豫了片刻,伸手摸向鞋袜。
梁山伯下意识偏头避开,忽然想起了什么,温声道:“英台,还是别脱鞋袜了。”
因刘郁离之故,祝英台比书中更少受礼法约束,对于梁山伯的举动有些不满,“你觉得于礼不合。”
这固然是一方面,但梁山伯也不是古板之人,开言道:“不安全。沙滩中可能有贝壳之类的东西,容易割伤,而且有些海物是有毒的。”
但等他说完,祝英台鞋袜都脱完了,赤脚踩进沙粒的感觉太过奇妙,不甘心就此放弃。顿了顿,伸手画了一个大圈圈,“英台就在这一小片,玩一小会儿。”
说着,赤足走了几步,细细的沙粒自趾缝间溢出,绵软中透着颗粒感,新奇又惬意。
因为不放心,梁山伯时不时关注祝英台脚边的沙滩,但瞥见心上人光滑白皙的双脚,又羞涩腼腆,不敢细看,好似木头桩子在一场春雨后开出了一朵花儿。
祝英台玩笑道:“山伯这样子,好像才知道英台是女儿身一般。”
梁山伯没有接话,只是弯腰捡起周围沙滩的贝壳残片,石子之类的尖锐硬物。
说起这个问题,祝英台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问道:“山伯好像一下子就接受了英台身份。”
想到此处,祝英台深感遗憾,她设想过很多种告诉梁山伯自己身份的情景,但绝不包括昏迷醒来后,梁山伯就已经知道了。也不知道她是女子,还是重伤昏迷,哪个消息对山伯冲击来得大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