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将死了,士卒归降是常理。这就是杨定的打算。
“王上!”众人齐声惊呼。
参军杨方泪流满面,“纵到黄泉,我等只愿追随王上!”
杨定却不想万余人陪着自己枉死,眼一闭,手腕一个用力,千钧一发之际,激昂的战鼓声响彻天地。
不知是谁一声高呼:“援军来了!”
身子一僵,杨定手一滞,佩剑被参军杨方夺下。
“杀啊!”无数冲杀声伴随着惊天动地的战鼓声回荡在峡谷,大地为之震动,黑夜因此破碎,战局蓦然扭转。
回过头,一面“雍”字旗在火把的环绕下,辉煌如日。马文才率领雍州军,神兵天降,直攻秦军后腹。
久经沙场的乞伏乾归顿时明了,不是围魏救赵,而是暗度陈仓。
第268章刘郁离窥视西秦
相比于仇池军,秦军最大的优势就是多出万余兵力,又利用地形优势困住了杨定。而马文才只有一万的兵力,如何能从三万的秦军手里救出被围困多日的杨定?
马文才的第一步是火烧粮草,一来打击秦军士气,二来逼迫秦军尽快动手。
围攻上邽,只是虚晃一枪,马文才从始至终没有想过拿下上邽。前脚粮草被毁,后脚补给站点被偷袭,秦军下意识认为马文才想要围魏救赵,在己方占据兵力的优势的情况下,他们不会轻易放弃上邽,分兵几乎是必然的。
马文才要的就是秦军分兵,仇池与秦军,双方兵力一增一减,达到平衡。双方士气亦是如此。此时,再攻其不备,偷袭秦军,与被困的仇池军里应外合,秦军就会腹背受敌。
见援军到来,仇池军宛若久旱逢甘霖,顿时回春。眼中放出希望的光芒,杨定扬起手中长剑,一声怒吼,“儿郎们,随我冲杀!”
与此同时,马文才率领雍州军朝着乞伏乾归的方向发起冲锋。
双方兵力相当,一方士气低沉,一方战意高昂,战局扭转就在顷刻之间。
参军麹景:“国主,下令撤军吧!”现在退走,还能保全大部分兵力,虽未如愿拿下仇池,但损失的也只有部分兵力与粮草。
如果死战不退,赢了也只是惨赢。殊不知那位野心勃勃的新任凉王会不会趁机打西秦的主意?
万一败了,那就不用说了,就算侥幸没有亡国,西秦也难以在三面强敌的压迫下保持独立。
乞伏乾归不甘心,咬着牙道:“本王绝不能不战而败!”先交手摸摸这位雍州刺史的水准,兴许只是金玉其外。
但乞伏乾归忘了,如果马文才败絮其中,又怎么能在短短两日内改变战局走向。
很快,随着西秦军节节败退,雍州军越发咄咄逼人,马文才已经策马来到乞伏乾归身前,长剑似雪,映照出灼灼火光,还有一双孤傲的凤眼。
没有丝毫犹豫,马文才持剑向前,直指乞伏乾归要害,乞伏乾归催动缰绳,持枪反击。
锵!长剑与银枪碰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火星四溅。乞伏乾归只觉得一股霸道狠辣的力道从枪上传来,虎口一阵剧痛,兵器险些脱手。
骇然溢出眼眸,乞伏乾归赶忙攥紧银枪,变招刺出,但马文才的剑像是通天神莽,如影随形,眨眼而至。
两人交手刚刚数招,马文才眼中闪过一丝蔑视,这力度比刘郁离差远了。手腕一转,剑尖嗡嗡,化作数点寒星,直奔乞伏乾归面门、咽喉等要害。
乞伏乾归刚刚横枪架走头顶利剑,下一秒长剑在下,直指他身下战马。瞳孔剧烈震颤,银枪横在腰间转动数圈,方才逼得马文才赢得一口喘息机会。
一记大招过后,乞伏乾归手臂愈发酸麻,而马文才已经再次逼近,剑枪碰撞,叮叮当当的金属声不绝于耳。
年龄上的差距,让乞伏乾归明白,再耗下去,情况对他不利,心念一动,手中银枪越发急躁暴戾,好似狂风骤雨却始终突破不了马文才用剑光织成的天网。
二人战马齐声嘶鸣,口鼻中喘出大股白气。见乞伏乾归耐心已失,马文才出招越发从容,时而大开大合,有君临天下之势,时而轻灵缥缈,若岚烟流霭,将乞伏乾归苦心的杀招一一化解。
乞伏乾归落于下风,秦军将领有心无力,这边马玄缠着麹景,另一侧马峰与秦军司马混战一团。而不远处,杨定等人的厮杀声越来越近,显然他们就快要突破秦军封锁了。
又两个回合过去,寒冷冬夜,乞伏乾归硬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愤怒油然而生,为什么他总会遇到一些人死死压着他,让他出不了头?前有苻坚、慕容垂,现有刘郁离、马文才。
南凉飞了,仇池跑了。而他乞伏乾归御驾亲征,除了损兵折将,一无所获?
战场分神乃是大忌,马文才看准乞伏乾归的破绽,一剑刺出,一把挑飞了敌人兵器。
长枪脱手,胸前一阵剧痛,乞伏乾归身子一歪倒下马去,与那根划出抛物线的红缨枪同时坠地。
乞伏乾归一死,秦军兵败如山倒,尽管雍州军高喊着“投降者不杀!”厌战的秦军却跌跌撞撞一头扎进茫茫夜色。
马文才追了百米,一直到收兵鼓声响起,才策马回转,而杨定也已从峡谷中脱困,见到杨义便知是他请来了援军。
不等杨定发问,杨义翻身下马,走到他跟前,扑通跪倒,“王上!”
二人怎么叙话暂且不提,只说两支大军回到仇池城中,已是黄昏时分。
杨定夫妻相见,涕泪满面。苻玉上前数步,紧紧抱住眼前人,泣不成声。
过了一会儿,苻玉放开夫婿,擦干眼泪,看向一旁的马文才,来到他跟前,弯腰施礼,“多谢将军大恩,本宫已经命人备好酒宴答谢将军。”
说完命人带着马文才一行人先去休整。
杨定先是对着身旁的一众将领说些一些话,转而让他们下去休整一番,参加晚上的宴会。
只说杨定沐浴更衣后,苻玉端着一些粥汤过来,等到杨定两碗粥汤下肚,方觉得回到人间。转而有心思问了一直不解的事,“杨义只说请雍州出兵是你的主意,不知玉儿用什么说服了马将军?”
苻玉拿出手帕为夫婿拭去唇边饭渍,说得平静又淡然,“我把柳儿和仇池许给他了。”
闻言,杨定久久沉默,闭上眼睛,一声长叹,“他与柳儿素未谋面,出兵只是为了仇池。如此野心勃勃之人,非是良配。”
闻言,苻玉一声苦笑,“世间良配难寻,能找个护得住自己更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