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郁离看了又看,精准挑出最大最红的一串,抬手拔下,从荷包中取出一块碎银子递向张陶陶,忽然视线扫到了杨氏姐妹,她们身侧还跟着一群孩子,正是质子团。
“我全包了,剩下的送给她们。”刘郁离指着杨氏姐妹朝张陶陶说道。
顺着刘郁离的视线看去,张陶陶接过银子点点头。
攥住一串红艳艳的糖葫芦,刘郁离低下头,毫不犹豫咬了半颗,咔嚓一声,酥脆的糖衣,酸甜的山楂交汇于舌尖。
等张家大兄扛着糖葫芦走到杨氏姐妹身侧,道明来意,隔着人群,杨淇看到刘郁离正举着糖葫芦朝她挥挥手,原本想上前去打招呼,又瞥见她身侧有一俊美青年,便止住脚步,只是点头致意。
刘郁离举着糖葫芦递向马文才,“尝尝!”
马文才摇头,对付这种矜持的高岭之花,刘郁离手拿把掐,“你不吃,我就喂你。”
刘郁离的性子,马文才清楚,不敢不从,拉着她走到一处街角,左顾右盼见四周好像没人注意,低下头,兔子耳朵垂落,嘴唇微启咬下剩余半颗。
刚抬起头,就见刘郁离不错眼盯着某处,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就看到不远处他爹正朝着二人怒目而视。
马文才顿时慌了,稍稍侧首,假装没有看到,而刘郁离淡定地收回视线,在马太守灼热的目光中,一把揽住马文才的腰,理直气壮道:“怕什么,他打不过我!”
马泽启的眼睛死死盯着刘郁离落在马文才腰间的手上,轰的一下燃起熊熊火焰,抬起脚步就要过来,转而想起了什么,看向几步之外,正在挑选发簪的谢道盈。
人太多了,一旦他换了位置,就会与谢道盈走散,以她的性子,绝不会站在原地等着或是到处找他。
抬起的脚步再落下,马泽启告诉自己,男女之间他儿子绝不是吃亏的那个。
马泽启不过去,但有人已经拉着他儿子穿过人群大步流星走到他面前,目不斜视,然后光明正大越过他,来到谢道盈正在挑选发簪的小摊前。
察觉到身侧多了人,谢道盈从琳琅满目的发簪上收回视线,正对上刘郁离灿烂明艳的笑脸,视线一移看到她儿子拘谨羞涩的俊脸,再往后一移,马泽启黑如锅底的老脸赫然在目。
马泽启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儿子,而马文才微微偏头,避开老父亲燃烧着火焰的眼睛。
看到二人交握在一起的双手,马泽启恨不得盯出一个窟窿,“光天化日,成何体统!”
刘郁离凉凉地瞥了他一眼,决定不与单身狗一般计较。从首饰摊上抄起一个流云状的牛角发簪递向谢道盈。
经过打磨、抛光后的牛角呈半透明状,温润如玉,又比真正的玉石多了几分韧性,不易断裂,很受普通百姓欢迎。
更难得是,这家的角簪是根据牛角、羊角特有的纹路,精心设计成各种形状,于人工的精雕细琢中又多了几分天然质朴,难怪看惯了好东西的谢道盈会为此驻足。
就比如刘郁离选出的那根流云簪,寥寥几笔线条勾勒出流云的洒脱飘逸,玉色透着几缕红,像是东方鱼肚白后若隐若现的朝霞。
谢道盈没有接过发簪,反而朝着刘郁离一偏头,示意她给她戴上。
一根发簪被轻轻插入发髻,谢道盈朝着刘郁离回眸一笑,美人如花,眼波流转,更有风情万种。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刘郁离第一次见谢道盈便有一种惊为天人之感,而谢道盈自打成了户部主事,意气风发,又得权力浸润,那种天人之美的疏离少了,又多了几分牡丹迎风怒放的惊艳,直叫万千灯火失了颜色。
想到自己百花齐放的刺史府,刘郁离心中生出偌大满足感,世间最美的花儿是自由生长的模样。
马泽启惊呆了,谢道盈的笑比许多年前初相遇的那个上元之夜,更璀璨。但令她笑得如此开心之人却不是他。
为什么?他对她不够好吗?他送她的礼物,哪一件不比刘郁离这件奢华美丽?为什么他却得不到她的回眸?
马文才若有所思,一直以来他以为他娘是爱屋及乌,现实却是他娘喜欢刘郁离好像多过他这个亲儿子。刘郁离似乎对他娘也比对他更温柔。
一时间,他竟不知该嫉妒谁?脸色也黑了几分。
父子二人相视一眼,莫名觉得自己有些多余。
谢道盈瞥了二人一眼,朝着刘郁离低声说了一句话,刘郁离眼睛一亮,点点头,果断带着马文才闪人。
转过街角,马文才忍住心中好奇,问道:“我娘刚才和你说了什么?”
刘郁离笑得意味深长,“秘密。”
上元节的灯海刚刚熄灭,山林又开出了花海,春耕的脚步已经到来。为了表示对农业的重视,刘郁离亲自带着刺史府大小官员走进田间地头,一连忙活了大半个月。
春耕刚刚结束,沮渠蒙逊带领的丝路商团已然来临,而此时,筹备许久的郁离通宝第一版铜钱已经铸好,还有新鲜出炉的丝路银币、金币。
沮渠蒙逊带着商团众人土包子一样进了青州,望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忍不住呢喃自语,“凉州要是有这一半的繁华,老子做梦都要笑醒!”
怪不得刘郁离宁可在青州当将军,也不愿在凉州长长久久地当凉王。
山中的老虎和天上的蛟龙,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而沮渠蒙逊身后的人更是酸涩成柠檬,原本他们也没觉得凉州有多凉,但和青州一比,凉州四面透风,凉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