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周围听到的人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有人回了一句,“袁圆都比他有资格当太子。”
袁圆只是膳房的一个伙头兵,还知道什么是同袍之义,愿意留下跟膳房兄弟同生共死。
此话听着荒诞却无一人反驳,由此可见慕容宝已经尽失人心。
然而,慕容宝还未察觉到自己的危机,哪怕被杨二虎带着去见刘郁离,到了跟前仍旧端着太子架子,高昂头颅,等着刘郁离率先向他施礼问候。
慕容德、慕容农分站在慕容宝身后,对于他的高贵做派,一个翻白眼,一个哂笑溢出眼眸。
慕容农抬眼打量起父亲慕容垂口中不亚于他的绝世猛将,刘郁离坐在草地之上,两条腿大大咧咧伸着,一身银白盔甲,血迹斑斑,左臂膀绑着绷带,右手捏着一根树枝,俯身弯腰在地上写写画画,身后是漫山遍野的尸体。
似乎察觉到有人来了,刘郁离抬起头,放下手中树枝,随着她挺直脊背,胸口甲片上的许剑痕,映入慕容农的眼睛,其中一道自胸口横穿至腹部,可见当时战况之凶险。
一张脸黑中透红,一双桃花眼半眯着,眼尾微微扬起似温和的笑意,又像利刃出鞘的弧度。
刘郁离扫了一眼“格外出众”的慕容宝,没有丝毫惊讶,也未开口说话。
慕容宝自矜身份,顶着猪头脸,梗着脖颈,也没有说话。
尴尬与寂静逐渐蔓延开来,一股无形的压力渐渐泛起。
“大将军,我的功劳。”谁也没有想到第一个开口的是杨二虎,他伸出手指一一点过慕容农、慕容德,最后停留在慕容宝身上。
“能不能不换银子,换旁的?”说话时一双黑漆漆的狗狗眼看向刘郁离,目光中满是乞求。
“换不读书?”刘郁离眼中笑意点点,见杨二虎以十二分的力气点头,嘴角一扬,吐出冰冷的语言,“就算我答应,飞莺也不会答应的。”
听刘郁离提起未婚妻,杨二虎的狗狗眼越发湿漉漉,“所有人都听大将军的。”意思是叫刘郁离帮他摆平未婚妻飞莺。
刘郁离视线越过杨二虎,投向慕容宝,轻声问道:“是吗?”
顺着刘郁离的视线,杨二虎看到木头桩子一样站得笔直的慕容宝,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你小子惹得大将军不开心,才不答应我的请求。
一个跨步来到慕容宝身后,抬腿朝着慕容宝的膝盖处一踹,“见大将军要跪下,太不懂规矩了!”
膝盖受力一弯,扑通一声,慕容宝跪倒在地,脸上还挂着不可置信的茫然。
慕容农、慕容德双双一惊,谁也没想到杨二虎敢如此大胆,一国太子说踹就踹,视线投向刘郁离,想知道对于如此自作主张的属下,她该如何处置?
刘郁离嘴上说得客气,“二虎不许对客人无礼。”但说此话时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尾音轻扬,一副宠溺状。
杨二虎只好收回伸向慕容农的脚,慕容农同情地瞥了太子一眼,一个跪过敌国大将军的太子?以后还有资格当燕国的君主吗?
慕容宝却没有想到这一层,扭头看向杨二虎,“孤王是太子!”说着就要起来,却被杨二虎一把按住肩头,“错了!”不解的目光中带着几分较真,“你是俘虏。”转过头看向慕容农、慕容德,“你们也是。”
一个个全是笨蛋,都是大将军的俘虏了,还不知道讨好大将军,真没眼力见儿。他们能和他比吗?他杨二虎是大将军的人。
飞莺总嫌弃他不够聪明,一定是没见过慕容家的人,以后有机会他多带飞莺见见这三人,叫她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大傻子。
想到此处,杨二虎得意又蔑视地瞥了三人一眼。
闻言,慕容德眼中不满消了大半。他虽看不上慕容宝,却也看不过刘郁离放纵手下折辱慕容宝的举动。
不管怎么说,慕容宝都是燕国太子,刘郁离此举相当于将燕国的颜面扔到地上踩。
他们是俘虏。杨二虎再直白不过的话点醒了慕容德。今日刘郁离就是杀了他们,谁又能说半个“不”字。
慕容农也想到了这一点,心中傲气尽数散去,挺直的脊背不由得弯了几分。率先拱手施礼道:“慕容农见过刘大将军。”
慕容德:“早就听闻白袍将军威名,今日一见,三生有幸。”最后几个字隐约间听出几分磨牙之声。
慕容宝侧身先后瞅了二人一眼,眼中泪光闪烁。不是这样的啊!孤王是太子,也没见过你们如此恭顺!
对于这份恭顺,刘郁离满意了,看了一眼杨二虎说道:“功课减半。”顿了顿,补充道:“我亲自给飞莺说。”
杨二虎连连点头,眉飞色舞,转而想起什么,请求道:“大将军能不能不要说是我提的?”不能叫飞莺知道他是个不爱学习,不上进的将军。
刘郁离深深地看了一眼杨二虎,傻孩子,你以为我不说,飞莺就不知道吗?但见杨二虎一脸希冀,只好点点头。
摆手命他站到一旁。视线一低看向慕容宝,好似才发现他还一直跪着,讶异道:“太子何须如此多礼!”
慕容宝以脚撑地,慢慢直起身子。红着眼睛,忍下屈辱,“有什么条件,刘大将军只管提。”
意思是只要放他归国,刘郁离可以漫天要价。
对于这种空头支票,刘郁离不屑一顾,慕容垂尚在,慕容宝算哪根葱,能做燕国的主?
视线扫过慕容宝、慕容农、慕容德,掠过数千燕国宗室、群臣,越过八万燕军俘虏,投向遥远的中山城。“诸位安心做客,我一定会平安护送大家归国的。”
慕容德心中一松又一紧,松得是刘郁离没有杀意,紧得是她想要的远远超出他的预计。面对刘郁离伸出的手,燕国还有余力反抗吗?
慕容德心中所想,刘郁离无心关注,摆手命人将他们看管起来,起身来到众俘虏面前。
八万燕军在左,一万魏军在右。刘郁离环顾一周,朝着众人平静道:“这么长时间,何去何从,想必你们心中已有主意。”
九万大军安静如鸡,静静倾听着刘郁离略微沙哑的声音,等待审判的这段时间,所有人度日如年,世间最可怕的是未知。
魏军恐惧,他们已经见识到郁离军的实力,前脚他们还要坑杀燕军俘虏,后脚就沦为郁离军的俘虏,谁能不怕被坑杀的命运降临到自己身上?
比魏军更恐惧的是燕军,如狼似虎的魏军都败在郁离军手中,他们这些败军的败军,又算什么?郁离军不可匹敌,此念深深根植于燕军心底。
尤其是那五万险些被坑杀的俘虏,他们对于郁离军又畏又敬,畏惧他们的战力,敬重他们的出现救了自己一命。
所有人的注意力汇聚在刘郁离身上,他们的目光忍不住望向她却又不敢直视。
刘郁离:“你们有两个选择,一个是臣服于我,一个是沉眠于此!”
顺着刘郁离所指,一个深而大的土坑赫然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