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峨高耸的金殿就在眼前,随意一瞥入目所及皆是雕梁画栋,金碧辉煌,一如燕国的锦绣河山。
两队人群,慕容垂站在正中间,不属于任何一方,站在所有人的前面,他将被风吹乱的头发轻轻拢起,理了理衣袖,没有回头,一撩衣摆,抬起腿,一脚迈进了金殿。
不多时,空荡荡的金殿已经站满了人,寂静地又好似空无一人。
随着一道细微的脚步声打破死寂,众人敛气屏声,空无一人的金黄帝位正在静静等待着新的主人。
眨眼间,有一身穿诸王冠冕的年轻女子来到座前,以最云淡风轻的姿态从容落座,居高临下,俯瞰全场。
慕容垂站在大殿中间,很快有一女官捧着托盘轻轻而来,大红的托盘之上蒙着一层明黄色的绸布。
瞥见女官面容时,所有人齐齐愕然,但很快恢复平静,面上再无一丝波澜,平静得好似理所当然。
燕国的天变了!这个念头似潮水不断冲刷着众人的脑海。
昔日的皇后从后宫走到台前。自今日起,会有越来越多的女子与他们站在同样的位置,侍奉共同的君主。
女官段元妃的出现,慕容垂早有预料,并不诧异,越过枕边人熟悉的面容,缓缓抬起手一点点揭开明黄绸布,一方小小的四方盒赫然在目,旁边是一道红底墨字的降表。
哪怕隔着四方盒,所有人都知道里面装着的东西是什么,那是燕国的玉玺,自今日,它将归属新的主人。
第319章刘郁离要账
慕容垂取过降表,上前几步来到阶前,将降表交给陆清。
陆清站于阶前,打开降表,高声诵读,“天命靡常,惟德是辅。今有晋国龙骧大将军刘筠上承天命,下顺民心,领兵北伐,收复故土……”
王座之上的刘郁离端着脸,看似波澜不惊,实际上暗暗瞅了慕容垂一眼,好似在说,慕容老祖,你也太拼了吧?
慕容垂眼皮一撩,瞥了一眼越读越上头的陆清,示意刘郁离不要栽赃陷害。
“参合陂畔,已见王师赫赫;中山城下,更睹旌旗巍巍。垂抚膺自省,以陋质薄才,窃据幽燕,识人不明,致三军溃于深陂,万民囚于牢笼,燕国士女咸思明主。”
“青州刘筠神武盖世,龙兴云从,威加四海,德高八方……实乃天命所归,当为燕国之主。”
紧接着从书院开始详细叙述了刘郁离的优良品行,大书特书她在战场上的辉煌战绩,智夺襄阳,奇袭洛涧等等。
群臣时不时点头,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情真意切,不似作伪。
“垂愿顺天命,谨遵民心,率慕容氏宗族及文武百官,请以幽冀并平四州二十六郡之图籍归晋,以宫中所藏玉玺请降。府库甲胄、仓廪粟帛、旌节符契,谨奉阙下……”
听到此处,刘郁离微微颔首,对于慕容垂没有把被燕国占据的青、兖二州九郡之地算进去十分满意。
青州、兖州完整了,刘郁离又对占据司州半地的后秦生出一股气愤,姚兴是吧?不把我的司州还回来,就叫慕容垂揍你!
出神片刻,再次恢复,刘郁离就听到慕容垂自认老迈,在心底回应道,花甲之年,正是奋斗的好年纪。
“臣年六十有二,发已苍苍,岂敢复怀异志,逆天而行?臣请去帝号,削封爵,永为藩属。”
“惟愿天恩浩荡,得尺寸之地,保宗庙不绝。慕容部众十万帐,皆为驱使。城中士女,皆为臣民。文臣武将,伏望宽宥。”
“臣慕容垂诚惶诚恐,顿首再拜。”
再下面是上表人,燕主臣慕容垂
最后一行是时间,建兴五年(燕国年号)十二月朔日
当陆清的声音落下,独属于慕容家的传奇也随之落幕。
作为被时代遗弃的末路英雄,慕容垂捧着一方小小的木盒,再次弯腰呈递给陆清。
陆清恭敬地捧着木盒放到刘郁离面前的桌案上,打开木盒,一块四四方方,雕着龙纹的玉印闯入眼帘。
刘郁离微微垂目,高坐在王座之上,目光扫过整座金殿,最终停留在慕容垂身上。
慕容垂绷着一张脸,平如直线的声音充斥着整个大殿,“凉王神武盖世,德昭日月,当承天命,为帝为皇。臣愿效唐尧,不以天下为私,禅位于凉王。”
刘郁离似乎没想到慕容垂会如此说,一脸诧异,即刻起身,本着大晋忠臣的本分,谦逊异常,“我本晋臣,开疆拓土,分内之事,岂有僭越之礼?将军勿复言!”
不要脸,还能装,刘郁离能赢不是没有原因。慕容垂木着一张老脸,化身剧本NPC,不带一丝感情地说出自己的固定台词。
“晋室颓圮,幼主昏聩,桓玄猾夏,窃命弄权。四海崩离,苍生倒悬。凉王若犹守小节而忘大义,拘微忠而弃兆民,岂非违昊天之意,逆黔首之望?”
贾闰、贾彝、晁崇等人也轮番登场,一番洋洋洒洒,各自引经据典,大意是作为大晋的忠臣,凉王刘郁离当效仿先贤圣人,行尧舜之事,解救天下苍生。
刘郁离推辞再推辞,谦让再谦让,慕容垂劝说再劝说,群臣逼迫再逼迫,最终双方各自退一步。
大家不再强逼刘郁离称帝,改为燕王,让她身为晋臣,为匡扶晋室,再努力最后一次。
经过此番拉扯,归降仪式来到重头戏。
慕容垂俯身跪下,高呼道:“臣慕容垂拜见燕王,燕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回想起同刘郁离的初次相遇,二人就大打出手,谁能想到几年后,他会臣服于自己看不上的毛头小子,不对,应该是黄毛丫头。
昔日的黄毛丫头,此时俨然有了指点江山,运筹帷幄的帝王之姿,就像一轮初升的红日,猝不及防,直上云霄,光耀天下。
两侧的文武百官依次俯下身去,慕容德等宗室咬着牙一一跪下。
不多时,整座金殿,台阶下再无一人站立。
“燕王万岁万岁万万岁!”群臣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彻大殿。
挺直脊背,刘郁离摆手道:“诸位爱卿平身。”
努力压制住上扬的嘴角,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朗声说道:“封王非我意,但愿海波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