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疑问被打消,段朗眼中疑云未消,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哪里有些怪异,但死活想不出怪在何处。
轱辘!轱辘!马车驶过青石街道的声音越来越响亮,转眼间太子慕容宝的车驾已经来到城门口。
慕容隆、段朗等将领齐步上前施礼拜见,“恭贺太子凯旋!”
马车停稳后,车驾旁边的侍从恭顺打起车帘,慕容宝坐在马车上身形安稳如山,嘴角微微扬起,摆手示意众人无须多礼,“孤王要先入宫觐见陛下?”
拓跋珪说他父皇已死,而刘郁离又叫他写信给父皇禀告军情,他父皇究竟还在不在?
真是孝子!慕容隆皮笑肉不笑说道:“陛下已在宫中为太子和诸位功臣备下酒席。”
父皇没事?慕容宝面色一喜,落到慕容隆眼中就成了得知有庆功宴后的得意,脸上的笑越发僵硬。
见状,慕容宝起了疑心,该不会父皇已死,只是慕容隆等人隐瞒消息,在宫中给他设下鸿门宴吧?
想到此处,慕容宝再次出言试探,像极了心系老父亲的好大儿,“孤王久未接到父皇书信,也不知父皇安康与否?”
真是会装模作样,难怪父皇会被他蒙骗。慕容隆:“陛下一切安好。”
慕容宝看不出真假,将视线转移到段朗身上,此人乃是皇后嫡兄,按照关系,他还得叫一声,舅舅。只见段朗点点头,“陛下身体已经大安。”
已经大安,也就是说之前曾经出过问题?慕容宝的小脑袋前所未有的聪明,如果父皇没事,那刘郁离的阴谋是不是就不能得逞……
就在慕容宝陷入美好幻想时,美人飞莺有了动作,匕首隐在袖中再次抵上慕容宝后腰,“殿下,先进城吧!”
慕容宝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声尖叫,“进城!这就进城!”
因太子仪仗太过庞大,群臣对于城门口的交谈内容一无所知,只能按照刘郁离之前的吩咐,安静如常,演好背景板。
轱辘!轱辘!车轮再次启动,手持旌旗、斧钺、羽葆等物的仪仗队跟着车驾后面缓缓越过城门。
慕容隆从亲卫手中接过战马,翻身上去,带着十来名亲卫,跟随在慕容宝的车驾旁,朝着燕王宫的方向前进。
藏身大军中的刘郁离、苻珍、杨二虎三人视线交汇,不同的眼眸燃起同样的火焰。
太子仪仗走过,随之而来的是文武群臣,慕容隆的视线还在追逐着车驾,而段朗等人已经抬头望向了文武群臣,在他们注视的目光中,群臣摆出一副目不斜视的模样。
视线掠过那些熟悉的面孔,段朗忍不住嘀咕道:“大家都平安回来了,看来太子这次不是一般的大胜!”
边缘处的晁崇听到此话,身子一僵,转而嘴角抽搐。确实不是一般的大胜,搭进去半个燕国的“大胜”。
群臣一一走进城门,接下来便是数万骑兵,段朗等守城将领转而站到一旁,让出位置。
浩浩荡荡,三万穿着燕军衣服的郁离军,似洪水迫不及待涌进城中。
大军才进了一半,正中的刘郁离已经抽出银枪,策马狂奔,一声高呼,“杀啊!”
杨二虎兴奋地狼叫一声,没有跟随刘郁离的步伐一往直前,反而朝着段朗等守城将领发起攻击。
苻珍率领一队人马,直奔登上城墙的各处垛口。
突如其来的冲杀声叫段朗等人呆若木鸡,良久没有反应过来,他们的第一意识不是敌袭,而是太子要造反,毕竟郁离军穿着的是燕军衣服,他们再是脑洞大开也想不到燕国太子、群臣身后跟着的是敌国士卒。
须臾间,三万大军像三支利箭一样射向不同方向,刘郁离率领两万人,朝着燕王宫一往直前,杨二虎、苻珍各自领兵五千分向两侧,以包抄之势朝着高耸的中山城城墙进军。
“杀啊!”苻珍手持利剑朝着垛口守卫用力刺下,随着“啊!”一声,还未回魂的守卫无力倒下,仅是一个照面,郁离军已经悉数解除垛口守卫,踩着石阶蹬蹬而上。
城墙下的变故早已落入城墙之上众士卒的眼睛,在惊骇的同时,双手握紧兵器,迎接郁离军的冲锋。
狭路相逢勇者胜,早已被变故惊破胆的士卒在郁离军不断扬起的刀剑下四处倒下,面对城上主将,苻珍没有丝毫畏惧,持剑迎上。
扑通!扑通!重物坠地的声音此起彼伏,哀号声、厮杀声彻底撕碎寂静。
自打那封捷报传来,之前为了防范魏国探子而一连紧绷了十来日的防卫骤然松弛。
守城士兵较之前减少了一大半不说,而且众人心思大半也都飘了,沉浸在迎接王师进城的喜悦氛围中。
面对此番变故,几乎没有任何像样的反抗,就被郁离军攻占城墙。
太阳正南,郁离军的军旗以及数面斗大的刘字旗已经挂上城墙,在璀璨阳光中,熠熠生辉,猎猎作响。
守城的将领大部分为了迎接太子大驾,跟随段朗来到城下,当变故发生的那一刻,段朗的手才按上腰间佩剑,脖颈处已经多了一把大刀。而他身侧的将领亦是如此。
杨二虎:“动一下,砍掉你的头!”
段朗张大嘴巴,杨二虎脱口而出的汉语,叫他一颗心如坠冰窟,这张脸他从未在燕国的汉人将领中见过。“你是什么人?”
回答他的是两扇沉重朱红城门缓缓关闭的声音。
“你是什么人?”同样的疑问在不远处也在上演。
慕容隆看着疾驰而来,即将越过太子仪仗的刘郁离沉声问道。
刘郁离没有回答,只是一味策马狂奔,眼中只有那座庄严巍峨,富丽堂皇的燕王宫。她要比惊变的消息抢先一步抵达燕王宫,如此才能以最快的速度拿下燕王宫,俘虏慕容垂。
刘郁离像惊鸿一样自慕容隆身侧掠过,哒哒的马蹄声让慕容隆陡然清醒,不再执着于搞清惊变原委,朝着身侧亲卫大叫道:“快去报信!”
说着一把抽出佩剑,直指车驾上的慕容宝。
慕容宝尖叫一声,飞莺撤走他后腰处的匕首,抬起手臂,将人往下一按,避过慕容隆的长剑。
腾地一下起身,蹬蹬踩着车架,脚尖在马背上一点,凌空而起,手持匕首,朝慕容隆发动攻击。
同时,仪仗队手持斧钺之人围成一个圈,将慕容隆连同意图传信的亲卫逐步包围。
唰的一声,随着第一个武将抽出兵刃,其余人纷纷效仿,到了这一步,也由不得他们了,燕国不亡,亡的就是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