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当众点名,甄嘉有一瞬的愕然,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我在想加授九锡之事是不是该着手准备了?”
九锡本是指皇帝赏赐给功劳卓著之人的九种礼器,等于最高荣誉。问题在于,王莽、曹操、司马昭等人都接受过九锡。
因此,加九锡就成了权臣篡位标志三件套之一。
篡位前两套,假黄钺,开府仪同三司、都督中外诸军事以及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刘郁离在获封龙骧大将军,桓玄入主建康,录尚书事之时,已经各自达成。
此时,甄嘉提议桓玄加九锡,明显是想抢先走完第三步,加紧篡位流程。毕竟按照常规流程,加九锡之后才是封王。
如今刘郁离跳过加九锡,直接封王,怎么不叫桓玄危机感拉满。
对于甄嘉的提议,桓玄疯狂心动,不由得想起当初倒霉老爹就是在加九锡之事上被谢安狂卡流程,到死都没有完成。
“甄先生所言甚是,此事当早早准备起来。”说完,桓玄将目光转向卞范之,示意此事交给他。
桓家众人为此欣喜不已,他们早就盼着更进一步,唯独桓石虔面有忧色,“我们真要走到这一步?”
正高兴时,被人浇了一盆冷水,桓玄面色一沉,还未来得及出声,其余桓家子弟已经跳出来反驳,话里话外都在说,天命在桓,桓家注定要代晋而兴。
甚至有人出言讥讽,桓石虔是因为守孝,没了官职,如今见他们有官可做,分外眼热。
听到此处,桓玄越发不虞,当初正是因为桓石虔守孝,他才得以接任原本属于桓石虔的豫州刺史一职。
后来司马曜中风,吴才人为了后位,拉拢桓家,他又从豫州刺史调任荆州刺史,之后更是趁着王恭起兵,朝廷自顾不暇,从殷仲堪手中夺回江州。
一步又一步,他苦心筹谋,终于成功入主建康,桓石虔却在此时质疑,未免太不知好歹。
桓石虔也知道自己的话说得不合时宜,但总有一股未知的彷徨笼罩心头,如果失败了,世上还有桓家吗?
“桓家已经恢复过往荣光,保持现状不好吗?世家门阀不会再允许桓家更进一步。”
王与马共天下时,世家门阀尚且不会准许王敦代晋自立,他们又怎么会准许桓家上位?
冷冷地扫了桓石虔一眼,桓玄毫不留情讥讽道:“就是有你这样不思进取的懦夫,桓家才会日渐衰弱。”
“刘郁离一个女子都能从北方群狼嘴里抢到最大的一块肉,你现在却要我放弃?桓石虔,你还是个男人吗?”
“胜利触手可及,我桓玄就是要成为天下之主,桓氏的荣光自我们父子而起,永不熄灭!”
一番话听得在场之人热血沸腾,桓石虔沉默了许久,一言不发走出书房。
望着桓石虔消失的背影,甄嘉若有所思,每次遇到刘郁离就没有好事。
上一次他奉槿夫人之命,化名为贾先生潜伏到司马尚之身边,就要功成身退之时,却被刘郁离抓个正着,被他胁迫,成为司马尚之谋反的人证,险些搭进去一条命。
好不容易回到荆州,每次刘郁离一有动静,他就忙得不行,先是应付桓玄,等回到房间,槿夫人又像冤魂一样冒出。
心力交瘁,甄嘉拖着疲惫的身躯,从书房一路走回房间,躺尸一样倒在床上。
不多时,门外传来笃笃的敲门声。
打开门,不出意外来人正是桓玄的妾室谢若槿。“刘郁离要封王了是不是?”
闻言,甄嘉嘴角一抽,“槿夫人,你真没必要时时刻刻关注外人,哪怕这个外人同你一样是个女人。”
“您已生下长子,这个孩子才是您最该费心的。”
他们夫妻真有病,无论男女盯刘郁离盯得死紧。
哪天桓玄就是突然冒出来捉他和槿夫人的奸,他都不奇怪。就算他坦诚说槿夫人每次找他都是为了女人,也不会有人信的。
谢若槿走进房间,自顾自地坐下,她的孩子虽是长子,却不是嫡子。她生来不是给人当妾的,她要当桓家的女主人,她的孩子将会像他的父亲一样成为桓氏的继承人。
“如果有一个人,她的每一步都影响了你的人生,你会不在意她吗?”
甄嘉听出谢若槿口中的这个人是刘郁离,不禁有些好奇,看似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怎么会有交集?
谢若槿懒得诉说她和刘郁离的恩怨,望着甄嘉请求道:“求先生最后再帮我一次。”
甄嘉心头一颤,槿夫人有子有宠,有什么麻烦值得她如此慎重?“夫人先说是什么事?”
“抓住祝英台。”谢若槿吐出了一个让甄嘉恨不得立刻跑路的请求,也明白了为什么槿夫人没有动用桓家侍从。
三日前,桓玄接受了祝英台的专访,对其礼遇有加,还送了重金,想要祝英台为他的父亲桓温亲自操刀写一出剧本,排演成戏。
祝英台推辞了,桓玄却一直没有死心,甚至动了将人挖过来的心思。在这个时候对祝英台出手,同时得罪刘郁离、桓玄两人,天下间谁有这么肥的胆子?
甄嘉立刻摇头,“恕难从命。”
槿夫人救了他不假,当初建康之行,他也算还得差不多了。
从建康回来,他没少为槿夫人出谋划策,帮她再次复宠。总不能真把自己的老命搭进去吧?
“槿夫人,丞相大人是看上了祝英台的才华,无意收她进后宅。”
谢若槿睁大了眼睛,“你居然将我成那等只知争风吃醋的女子?”
不是嫉妒?甄嘉满头雾水,“那夫人好好的,为何要抓祝英台?”
祝英台名满天下,正是烫手的山芋,碰不得。
谢若槿犹豫再三,低声道:“我知道一个关于刘郁离的秘密,足以让她身败名裂。”
见甄嘉不仅没有流露出半分兴趣,反而捂住耳朵,谢若槿一张脸好似打翻了调色盘,这是她的杀手锏,她不想说的,没想到还有人不想听。
若无其事地将双手从耳朵上挪走,甄嘉摆出推心置腹的真诚模样,“夫妻一体,这样的事,夫人不如说给丞相听。”
他是有多想死,才会探寻刘郁离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