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英台点点头,二人扶持着慢慢往上爬,就在距离爬上山巅,距离刘牢之不过几米远时,祝英台便要开口呼唤。
但刘牢之解下腰带的举动制止了二人张开的嘴,祝英台、梁山伯面面相觑,尴尬顿生,显然二人没有预料到刘牢之会在此时随地大小便。
二人秉持着一贯的君子作风,非礼勿视,背过身去。等到哗啦啦的水声响起,祝英台双手捂住耳朵,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要不她就不过去了,免得刘将军一会儿尴尬。
就在此时,随着刘牢之一句,“发大水了!”噼里啪啦的大雨落下。
祝英台双手从耳朵上撤下,转而顶在额头,遮住脸。抬头望了一眼已成雨幕的天空,暗忖老天是怕他们和刘将军相见太尴尬,所以下大雨遮挡吗?
直到梁山伯的一声高呼打断了祝英台的联想,转过身便看到了挂在树上的刘牢之,追在梁山伯身后狂奔不已。
不多时,梁山伯已经到了树下,抱住刘牢之的小腿,本想将刘牢之托举下来,却因为刘牢之近二百的体重,往上托举不了,反而像另一只风筝挂在刘牢之小腿。
咔嚓一声,枯树抵不过两个大男人的体重,枝干断裂,刘牢之像一座小山一样压了下来,突如其来的重量失衡叫梁山伯身子一歪,脚下雨水混着泥土一滑,抱着刘牢之双双跌倒在地。
刘牢之的头重重磕在地上,面朝苍天,雨水浇了一脸,咳咳几声,慢慢醒来。
一见二人跌倒,祝英台更急了,“山伯!刘将军怎样了?”
被人记挂的刘牢之闭紧眼睛,哗啦啦的大雨浇不灭不断涌出的羞窘,隐约间感到鼻下多了一点手指的温热。
正在犹豫要不要屏住呼吸之时,刘牢之就听到了梁山伯如释重负的声音,“还有气!”随即有一只手搭上他的脉搏。
“并无大碍。”指下脉搏强劲有力,梁山伯放下最后一丝担忧。
祝英台长吁一口气,“吓死我了!”就是一转头的工夫,刘将军就吊树上了,幸亏有那块石头提醒,没有误了刘将军性命。
望着躺在地上的刘牢之,祝英台擦了擦脸上的雨水,有些作难,“我们把刘将军抬下去?”
刘将军太重了,山伯一个人应该扛不住。
刘牢之觉得自己该醒了,要不然被人扛下去更丢脸,慢慢睁开眼,就对上祝英台落汤鸡一样的面容,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雨水沿着头发不断下流。
“刘将军醒了!”祝英台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那是倾盆大雨都浇不灭的灿烂。
刘牢之从地上爬起,梁山伯犹豫了一下将手中东西默默递了过去。
接过腰带,重新系在腰间,刘牢之张开嘴,发出嘶哑的声音,“天气不错……咳咳……高处风景好……咳咳。”
梁山伯拧了一把衣袖上的水,点点头,“该回去吃晚饭了。”
祝英台:“郁离说,下雨天高处容易遭雷劈!”
轰隆一声!一道惊雷划破天际,祝老爷整个人呆若木鸡,脑中阵阵噼里啪啦,过了一会儿,颤着声音问道:“外面都在传大将军是祝家的丫鬟?”
刚进门的祝夫人余芊芊身子一僵,转而收起雨伞,低下头放到门口,“流言而已,怎能当真!”
祝老爷也不想当真,坐在椅子上,两条腿不停打颤,“可是……可是……英台真有一个丫鬟叫郁离。”
余芊芊不接话,以一种再平常不过的姿态嘀咕道:“英台出去了七八天,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
见自家夫人岔开话题,祝老爷眼前一片发黑,想起了一桩旧事,疏影别院,夫人见到衣锦还乡的刘将军好像差点晕倒?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余芊芊摆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过去的事,管这么多作甚!”
过去?她是过去了,他还没过去!祝老爷呼吸急促,面色发白,“你说是假的!”
余芊芊无比配合,大声说道:“假的!全是假的!”
祝老爷喘出一口大气,放心地眼一翻、一闭,晕过去了。
余芊芊平静的表情再也绷不住了,要死!谁这么不长眼非要捅破这个秘密,是不是成心和祝家过不去?
惊魂未定,坐到椅子上,一连喝了两杯冷茶,方才想起昏倒的祝老爷,大喊一声,“英杰!”
一连喊了数声,祝英杰从雨幕中匆匆赶来,“娘!怎么了?”
余芊芊平静又淡然,摆手道:“没事。就是你爹晕倒了,去叫个大夫来。”
祝英杰呼吸一滞,瞥到椅子上好似睡着的父亲,“爹听到消息了?”这些天,他想尽办法不让爹出门,怎么还是没瞒过去。
余芊芊:“满城风雨,就算瞎子、聋子也都知道了。”
祝英杰好奇地问道:“刺史府官员有什么反应?”
反正城中是热闹极了,有相信的,有怀疑的,有认为是敌人泼脏水,恶意陷害的。
余芊芊回想了一下这几天同僚的状态,归结为一句话,“兴奋吃瓜!”
这个答案是祝英杰没想到的,“大家都不在意?”
余芊芊沉思了一会儿,回答道:“大家更在意是朝廷的封王圣旨先到,还是大将军先称帝?”
“据说私下有人开盘了,前者赔率一比十,后来一比五。”
仅从这个赔率来看,显然大家认为朝廷太拉跨,风险太高,不值得期待。
祝英杰诧异之余,不免松一口气,刘郁离身分爆出,对祝家百害而无一利。天知道,他有多担心青州因此发生动荡,没想到事情走向出乎意料,估计建康城的那些人要气坏了。
本以为是杀手锏,结果水花都没溅起几朵。
“陛下饶命!”祝老爷尖叫一声从噩梦中醒来,他梦见刘郁离称帝了,恼恨昔日之事,要将祝家上下满门抄斩。
扑通一声,从椅子上跌坐在地,连连叩首,“陛下不是丫鬟,我是丫鬟,祝家全家都是陛下的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