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大嫂:“我听人说竹纹有平安的意思,这钱兆头好,可不能轻易花出去。”满怀期待地看着婆母,“娘,媳妇能不能同您换上两枚?就是想求个平安。”
袁母一听上面的竹纹还有这个意思,张开口就要答应,忽然想起什么,看向一旁的小儿子袁圆。
袁圆走了过来,从钱串上解下数枚,分别递给袁母、袁父、袁大嫂、袁大哥一枚,“人人都有平安。”
袁大嫂高兴了,捏着自己的平安币怎么看都不够,当即从头上扯下一根红绳,手指翻飞,不多时一条铜钱手串编好了,戴到手腕上,怎么看怎么满意。
铜也是金,她也算是有金手串的人了。
袁母默默将自己的铜钱递了过去,意思很明显,我也要。
袁圆为袁大嫂的奇思妙想而惊叹,又解下几枚铜钱递了过去,“再多两个更好看。”
袁大嫂再次动手将三枚铜钱编在一起,果然三枚并排更加金光闪闪,富贵逼人。
袁母戴着新出炉的金手串一会儿摸摸头,一会儿撸撸袖子,满意得不得了。
袁圆骄傲地抬起头,“我有真金的。”回答他的是袁母略带杀意的目光,怎么会有人这么没眼色,更糟糕的还是自己儿子。
袁圆只想满足自己的虚荣心,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剥洋葱一样剥了一层又一层,即将耗尽众人耐心之时,终于露出一枚圆圆的金质勋章。
压下一点心虚,趾高气扬道:“勇士勋章,只有真正的勇士才有资格拥有。”
“大将军亲自授奖,给我戴上的。”一路上他都没敢戴着回来,就怕被人抢走了。
袁大哥惊呆了,他家小弟不是伙头兵吗?怎么还能得到大将军亲自接见,获得如此珍贵的奖励?
面对家人的疑问,袁圆大致说了一下参合陂之战,并替自己描补一番,他袁圆就是这么品德高尚,愿意与兄弟同生共死。
听完后,众人心有余悸,原来此战如此凶险,差一点就不能回来。
袁母气得捶了小儿子几把,恨他犯傻,能活着偏要留下,又心疼他遭逢大劫,眼中泪光盈盈,末了,想起罪魁祸首,唾骂道:“那个太子真不是个东西!”
袁大哥:“虎父犬子,也不怪咱们陛下……”
说到此处,袁大哥惆怅得说不下去了,慕容垂是所有鲜卑人心中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之前中山城被拿下,众人想得都是要不了多久,陛下就会成功打退敌人,夺回国都,谁也没想到赢了一辈子的战神居然就这么认输了。
一个败家子生生葬送了燕国,此念亦是浮现在袁母、袁大嫂脑海。
袁父一张脸黑如锅底,分别看了一眼大儿子、小儿子一眼,大有二人要是和慕容宝一个德行,他就要断绝父子关系,将二人扫地出门的决绝。
袁大哥:“咱们家可没这么厚的家底给我败!”三天不干活都吃不上下一顿的人就别同人家一国太子相比了,败家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败得起的。
袁圆连连点头,转而问起了另一件事,“郁离山庄招工,你们都招上了吗?”
提起此事,袁父、袁大哥不接话,袁大嫂则是一声长叹,“别提了,大家都快抢破脑袋了,我们根本没挤进去。”
他们听到消息听到得晚,等到了地方,好家伙,乌泱泱的人群一眼望不到头。
袁圆:“等明日我和你们一起去,大将军说过,郁离山庄招工,军属优先。”
袁大嫂眼睛陡然一亮,看着桌上的金质奖章,又瞥了一眼自己和婆母手腕上的铜钱,最后视线停在自己肚子上,“要是能招上就好了。”
袁母是知晓儿媳心事的,入门多年,怀了两个孩子,都没有留住。好不容易攒下一些钱,看了大夫,大夫说媳妇身体不好,叫多吃些好好养养。这天下事离不了一个钱,饭都吃不饱,又哪来的好?
袁圆想到袁大嫂的身体,“要不大嫂在家歇着,叫大哥出去招工吧!”
袁大哥正要应下,袁大嫂却出言打断了他的话,“郁离山庄伙食好,我进去也能养养身体。”
她可是打听过了,郁离山庄的女工工钱高,还能学许多新手艺,在家里说话都硬气。她要是立不起来,丈夫有了钱,不知道便宜的是谁呢?
“听说郁离山庄的人有大本事,能将羊毛纺成线,织毛衣。现在正需要大量女工。我针线活麻利,再有小弟这重关系,八九不离十。”
袁大哥也表示自己力气大,郁离山庄有不少适合他的活计,比如打煤球、养牛羊、种地等等。
被家人寄予厚望,袁圆深感压力,决定明天穿上新军服,戴上金徽章陪同家人一起招工。
事情比袁家人想象的还要顺利,第二日,盛装打扮的袁圆果然够花枝招展,一眼就被管事看见了,管事走了过来,同袁圆聊了几句,又暗自打量了一下袁父、袁大哥、袁大嫂的双手,看出是做惯活了的,便将几人留下了。
明目张胆地走后门,自然引来不少人的关注,人群中有人嘀咕道:“现如今世道变了,丘八也能拽上了!”
面对众人的质疑,管事站了出来,清清嗓子道:“军属优先,这是咱们郁离山庄的规矩。”
人群中的不满消了大半,管事高亢嘹亮的声音继续响起,“袁勇士可不是一般人,得到过大将军的亲自授奖。当初参合陂一战,面对魏贼,有些人仓皇逃窜,弃大军而不顾,袁勇士却能舍生取义,誓与同袍共死。”
“老天不忍叫这样的义士白白丧命,咱们大将军神兵天降,大败魏贼,救下了险些要被坑杀的五万燕军……”
人群中传来一片了然的声音,“原来如此!此乃勇士也!”
众人对于郁离山庄优待军属的规定再无质疑,反而觉得这是理所应当,朝着袁圆投去钦佩的目光,袁家人与有荣焉,只觉得门楣生辉。
当袁圆的故事在燕国逐渐传开时,不少人察觉到这背后的静水流深。慕容垂一听便看出刘郁离的险恶用心。
一个普通士卒甘愿与同袍同生共死,而一国太子却抛弃袍泽,被敌人追得仓皇鼠窜,谁还会对这样的太子心存侥幸?
哪怕再信服慕容垂的臣民也不得不承认一件事,慕容垂已老,子不类父,另择明主是必然的。
真要让慕容宝继承大统,或许用不了几年,魏国的铁骑就会踏破国都。如果燕国注定要换继承人,为什么不能是战胜拓跋珪的刘郁离?
能守住燕国疆土并让燕国繁荣昌盛的人,才配为燕国之主,这个道理再明显不过。
慕容垂知道却咽不下这口气,刘郁离踩着慕容宝这个废物上位也就算了,如今连带着他都沾了一身屎。自此,世人只记得他慕容垂生了个败家子,谁还记得他曾是不败战神?
面对来势汹汹的慕容垂,刘郁离一脸无辜模样,好似对外界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慕容老祖,今日不钓鱼了?”
慕容垂:“慕容家的棺材板都被人掀了,老夫还能安心钓鱼吗?”
刘郁离震惊不已,“谁这么大本事,敢掀慕容家的棺材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