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起得这样早,又急着赶来看布围,哪里来得及用膳?”
萧定渊闻言没说什么,只侧首看了李富贵一眼。
李富贵立即意会,躬身退开,转头吩咐干儿子预备早膳。
萧静娴见早膳有了着落,注意力很快便重新回到布围上。
只是坐下来仔细看了一会儿,她便渐渐生出几分失望。
看城前方四四方方的空地上,除却肃立值守的御前侍卫,便只有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随风飘动的四色旌旗。至于真正布围的军士,都远在山林深处,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萧静娴托着下巴抱怨道:“早知道布围是这样的,我便不这样早起来了。”
萧定渊听得哑然,“你原以为布围是什么模样?”
“先前令仪姐姐同我讲过的。”萧静娴振振有词,“羽林卫从四面围拢,由远及近,将山中的猎物驱赶入围场……”
说到这里,她自己也渐渐反应过来。
先前王令仪以棋作喻,同她讲围猎的方法。纵横交错的棋盘不过方寸大小,自然能将每一处变化看得清清楚楚;真正的围场却山林辽阔,难以看全。棋盘之小,又如何能容纳围场之大呢?
想明白以后,她又不住地唉声叹气,“依我看,真正的围猎还不如令仪姐姐借棋盘说围猎有意思。”
王令仪闻言,便含笑打趣,“那不若叫红豆把棋盘取来,我们在看城上下棋。山林旌旗作伴,倒也别有一番趣味。”
萧静娴连连摆手摇头,“实在不必!”
王令仪笑意愈深。
恰在此时,远处布围的声势愈发浩大。
四方号角接连响起,鼓声由远及近。不多时,四处入口皆有将领策马而来。旌旗猎猎,甲胄森然,马蹄踏过地面,声响如雷。
不过片刻,看城下方便已经列满了军士。
裴峥位于众将之首。待军士尽数列队整齐,他翻身下马,上前叩首,扬声向御座禀报:“启禀陛下,臣幸不辱命,合围已毕!”
萧定渊微微颔首,随即从御座上起身,沿台阶缓步向下走去。
御马已候在阶前,正是昨日所见的熔金赤。
赤红骏马悠然地立于乌泱泱大军之前,胸阔腿健,剽悍俊硕。四周军士肃立,旌旗飞扬,它却不见半分躁动,姿态傲然而从容。
察觉主人靠近,熔金赤也只是略微底下头颅,鼻中喷出一股温热气息。
萧定渊信手抚过它的脖颈,随后踩镫上马,一手握住缰绳,另一手从旁边侍立的军士手中接过弓箭。
他在马上调转方向,面朝数千军士稍作停留,随即轻夹马腹,策马朝南侧入口疾驰而去。
数名御前侍卫立即驱马跟上。
马蹄踏过干燥的土地,转眼便扬起一片尘烟。帝王与侍卫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南侧林道之中。
众军肃立,看城上下静默无声。
王令仪望着萧定渊消失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些。
等待似乎格外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南门守军忽然扯开嗓子,遥遥长呼:“帝——归——”
雄浑的声音沿着山道一层层传来。
王令仪立即抬眼望去。
只见一匹赤红骏马率先冲破林间薄雾,疾驰而归。萧定渊端坐马上,墨色衣袍迎风扬起,身后几名御前侍卫紧紧跟随。
恰在此时,一轮胭脂色的朝阳从远山之后缓缓升起。
霞光万道,破开云层与薄雾,为天地披上一层绚丽金纱。帝王骑着熔金赤自霞光中疾驰而来,山川林海都不过是陪衬。
他神色依旧从容,半点看不出急促。
一名御前侍卫紧随在帝王旁侧,一手持着缰绳,一手擒着一只尚且存活的雄鹰。那雄鹰羽翼宽大,仍在奋力挣扎,只是左侧肩膀上横插着一支御箭,已然无法振翅高飞。
待一行人走到看城正前方,那名侍卫高举雄鹰,扬声呼和:
“陛下活擒雄鹰——”
围猎军士与旁侧候立的四方旗队间,顿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
萧定渊勒住熔金赤,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交给迎上来的内侍,随后不紧不慢地登上看城。
欢呼声不绝于耳。
待他重新立于高处,抬手向下轻轻一压,数千军士才渐渐安静下来。
一片肃然中,萧定渊俯视下首,沉声开口:
“我大周以武兴国。而今国纲稳固,四境安定,实乃幸事。然则天下虽安,忘战必亡。整军经武,乃万世之基业,不可一日松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