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定渊眸色微动。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提起他的胃疾。
上回在紫宸殿,她也曾脱口说出一句“陛下胃寒”。
“没有。”他沉默片刻才道,“饮酒以前,朕已经用过膳食。”
王令仪闻言,眉目间那点忧色才稍稍散去。
“既然没有不适,陛下为何也在此处,陛下也不肯安眠吗?”
萧定渊重新望向月色,“只是心中有些疑惑。”
“疑惑什么?”王令仪不假思索地追问。
萧定渊却没有回答,只转过头来,垂眸看着她。
女郎眼底尚且带着一点浅淡的酒意,神情却坦荡认真,仿佛方才那些过分熟稔的关切对于她而言,再自然不过。
他又想起宴席之间,她一次又一次落到御座上的目光,终于问道:“王姑娘为何要数朕饮了多少杯酒?”
王令仪微微一怔,而后一点薄红从脸颊慢慢浮上耳根。她垂下眼眸,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披风,许久不曾言语。
萧定渊也不催促,只安静地等待着她的回答。
亭外山风徐徐,月色无声。
过了片刻,王令仪终于缓缓抬起眼睛。
她没有躲避那双深邃幽暗的凤眸,只望着他,一字一句轻声道:“臣女只是……情不自禁。”
萧定渊眸光骤然一凝。
“情不自禁?”
他低声重复了这四个字,像是在分辨其中意味。
不等萧定渊再问,王令仪已经后退一步,重新敛衣行礼。
“夜色已深,露水寒凉。陛下今夜又饮了不少酒,还请陛下早些安眠。”
说罢,她转过身,向亭外走去。秋棠迎上来,为她拢好披风。主仆二人的身影很快隐入朦胧夜色,瞧不真切。
萧定渊站在原处,目送那道娉婷的背影在月下长廊中渐行渐远。
良久,他才转过身,重新抬头,凝视那一轮明月。
山风穿亭而过,吹散了最后一点酒意。
今夜的月色,确实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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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外,五台山同样月色清幽。
远山笼在朦胧夜色之中,古刹灯火寥落,偶尔传来几声悠远钟鸣。
姜蘅独自坐在禅房中,垂眸把玩着一只玉环。
那是她离京以前,萧承熙送给她的。
房门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叩门声。
“郡主。”是奉安的声音。
姜蘅放下手中的玉环,“进来吧。”
房门打开,奉安轻轻步入,却没有将房门关上,她侧身让到一旁,低声禀报:“沈掌柜今日前来寺中送药,听闻郡主近来身体不适,想来请个安。”
姜蘅神情微变,“这么晚了,沈掌柜还有闲心吗?”
奉安垂着头,“白日人多眼杂,沈掌柜不便前来。”
姜蘅沉默片刻,“请他进来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