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令仪却没有多做解释,转过身,继续沿着回廊向亭中走去。
秋棠迟疑片刻,到底还是听从吩咐,停在了原地。
萧定渊早已知晓有人前来。
他虽背对回廊,李富贵却是第一时间瞧见了王令仪,连忙上前低声禀报:“陛下,王姑娘带着婢女过来了。可要奴婢……”
萧定渊冷冷地瞥他一眼。
李富贵极有眼色地闭上嘴,悄无声息地退得更远了一些。
萧定渊却不能肯定她一定会过来,更不曾想过她敢孤身过来。
夜深人静,一个闺阁女儿偶然遇见帝王,远远避开才合乎礼数。
直到余光瞥见王令仪松开婢女的手,独自沿着回廊缓步而来,他才微微侧身,默不作声地看向她。
女郎身着一袭湘色素裙,肩上拢着轻薄披风,衣袂在夜风中摇曳生姿。月光映着她白皙的面庞,缥缈得不似此世中人,倒更像广寒宫中踏月而来的仙娥。
一步、又一步。
跋涉过万水千山。
终于,她走到他的跟前。
王令仪在几步之外停下,敛衣行礼。
“臣女给陛下请安。”
女郎的声音轻柔绵长,落入寂静夜色之中,如同一滴清水坠入平静的湖面,“嘀嗒——”,惊起一圈又一圈涟漪。
萧定渊如梦初醒。
“更深露重,王姑娘怎不好眠?”他的声音低沉,比平日多了几分沙哑。
王令仪心中有万千思绪,却无从解释,只能随意找了个理由,“臣女……有些择席,不得安眠。”
“如何到此处来?”萧定渊又问。
王令仪抬眸望向亭外。月华如练,将满地草木照得清清楚楚。
“臣女见清霜满地,便想寻一个清静地方赏月。”她的声音异乎寻常地温软,并不似平常说话时那般清正,“今夜的月色很好。”
说话之间,女郎已然与他更近了一些。二人只隔着一段尚算合礼的距离,同立于亭栏之前,扬首望着天际那轮圆月。
月色清泠泠。
王令仪的心中却翻涌着热切的期盼、渴望,或别的、极难用言语形容的心绪。
她分明知道,自己今夜的举动并非世家大族教养出来的女儿应当做的。深夜离帐,独自走到一个男子面前,实在太过逾矩。可是,叫她出格的人却不是旁人——
是萧定渊。
萧定渊也注视着那轮圆月,只觉得世事甚是奇妙。此刻,他竟与王氏女同立亭中,共赏一轮明月。
他理当清楚,王氏女是他一度属意的太子妃,他又年长她许多,无论从身份还是礼法看来,这样的相处并不合宜、也不合礼。可是,朦胧月色之下,女郎如玉的侧颜近在眼前,像是要一点一点凿刻进他的心里——
他应当退开。
女郎年幼无知,他却是个成年男子。
只是脚下却没能挪动半步。
沉默许久,萧定渊缓缓开口:“女郎也饮多了酒吗?”
“并未。”王令仪仍有些神思游离,“臣女只饮了两杯酒罢了。”
话音落下,她忽然想起宴席上的情形,心中那点未曾消散的不悦又浮上心头,不由轻声埋怨道:“不似陛下,今夜至少饮了十五杯酒。”
萧定渊转头看向她,神情间罕见地显出几分诧异,“你如何得知朕饮了多少杯?”
王令仪没有多想,脱口而出,“我数了呀!”
说完,她便回忆起他是如何饮下那十五杯酒的,眉心不由轻轻蹙起,“陛下胃中可有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