泼他一身脏水,然后装无辜说手滑,接着哭啼啼要求苏白赔她洗衣服的水钱,顺带卖惨要几块煤球过冬。
这种把戏,贾家人玩了一辈子。
苏白慢悠悠往前走了两步,然后脚步一顿。
他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许大茂从后面小跑着赶上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新棉袄,领子上还别着一枚胸针,看样子是要出门办什么正事。
苏白等了两秒,等许大茂跑到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然后苏白突然往右侧迈了一大步,闪到了墙根底下。
秦淮茹本来一直用余光盯着苏白的身形,看到一个人影到了面前,条件反射般把脏水往左一泼。
半盆混着碎冰的黑水画了一道弧线,结实实浇在许大茂的正脸上。
时间静止了大约两秒。
许大茂站在原地,脏水顺着他的头往下淌,那件新棉袄前襟湿了一大片,冰水渗进棉花里,冻的他浑身一个激灵。
然后许大茂炸了。
“秦淮茹你他妈眼瞎啊!”
许大茂一巴掌把脸上的脏水抹掉,看见自己新棉袄上的水渍,眼珠子都红了。
这件棉袄是他花了八块钱加两尺布票才弄来的,穿了还不到一个礼拜。
秦淮茹吓傻了。
她本来要泼的是苏白,怎么变成许大茂了?
她慌忙往后退。
“大茂哥,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是故意的……”
许大茂哪里听的进去。
他一把揪住秦淮茹的衣领往前一拽,吼的整条胡同都在震。
“不是故意的?你故意要泼谁你心里没数?老子这件棉袄八块钱!你赔!今天不赔钱别想走!”
秦淮茹被揪的踉跄,脸上的血色全没了。
“大茂哥我真没钱……”
许大茂不听,扯着她的领子把人往贾家方向拖。
“没钱?没钱我找你婆婆要去!贾张氏那老东西不是最会赖账吗,今天我看她怎么赖!”
两个人一路拉扯着消失在胡同深处,鸡飞狗跳的声音越来越远。
苏白站在墙根下,大衣上一滴水都没沾。
他拍了拍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转身出了胡同口。
身后传来贾张氏中气十足的骂街声,和许大茂更大声的回骂。
热闹是他们的,苏白赶路要紧。
外贸局在城西,一栋四层的灰色办公楼,门口挂着两块牌子,一块写着外贸局,一块写着进出口管理处。
苏白到的时候是上午九点半。
门卫室里坐着个穿军大衣的老头,苏白亮了一下老李给的介绍信,老头看了一眼,抬手放行。
进了大楼,楼道里的暖气烧的很足。
墙壁刷着绿色油漆,地面铺着水磨石,每一层拐角处都放着一盆落满灰的万年青。
苏白上到三楼,处长办公室在走廊尽头。
门是半开的,里面传来说话声和笑声。
苏白在门口站了两秒,听清了里面的情况。
两个声音。
一个是北方口音的中年男人,说话时带着刻意的热情。
另一个是港式普通话,语调圆滑客气。
苏白推门进去。
办公室不大,但收拾的很讲究。
一张红木办公桌,桌上摆着保温杯和一盒没开封的中华烟。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方脸,头梳的油光锃亮,穿着一身半旧的中山装,左胸口袋里别着两支钢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