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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5章 一纸丹方系安危（第1页）

她轻声温言劝慰：“眼下伤民流民数不胜数，想来是山门弟子尽数出山赈灾援战，分身乏术，无暇应答往来。

往年铁石山山门清寂，不问朝堂，书信稀疏，娘娘尚且安然无忧。如今书信往来频繁，反倒心生挂碍，不知究竟在忧心什么？”

“我也说不上来……”阮月轻轻摇头，心底始终缠绕着一团无从拆解的踌躇与惶惑。不安来的无凭无据，却如影随形，挥之不去，萦绕胸臆。

她暂且压下纷乱心绪，抬眸望向庭院漫天纷飞的白雪，簌簌落雪漫天翻涌，满目素白苍茫。

稍作沉吟，复又开口问询：“北夷那边，可有回函？”

空旷静谧的愫阁大殿寂寥无声，四下寂然无人，唯有她们二人相对伫立。

桃雅仍是上前半步，恭谨答话：“不曾，北夷早已听闻华阳叛军在中原长驱直入，唯恐战火蔓延殃及池鱼。退避三舍尚且不暇，能够不趁机入局，分争疆土，已是仁至义尽。

想来是刻意缄默，不愿掺和中原纷争，故而迟迟无信应答。”桃雅所言句句属实。

世人皆知华阳阁根源本就起于北境。昔日正是华阳初代先祖率众割据独立，致使原本一统的麦北疆域分崩离析，方才演变成如今盘踞北境，自成一派的北夷国。

是以北夷上下听闻华阳阁重出江湖，搅动乱世风云，定然心生忌惮，唯恐这股昔日倾覆故土的势力再度壮大，反噬自身根基。

阮月眸光微沉，轻声叹道：“我本是想向北夷打探些许华阳阁陈年旧事，试图从旧年纠葛中寻得蛛丝马迹，破局线索，或能为当下战局觅得一丝转机，助朝堂破敌。既然无信可寻，也只能作罢。”

她拢了拢身上厚重温润的狐绒大氅，缓步移步踏出门廊，静静伫立檐下，凝望院中景致。

漫天白雪层层，厚厚覆满庭中枝干，几枝傲雪红梅隐于皑皑白雪之间，点点嫣红缀于素白霜雪，清冷之中藏有一点生机，却也更衬天地寂寥，乱世寒凉。

正凝神望远，心绪沉沉之际，风雪深处忽然走来一道挺拔身影。

司马靖孤身踏雪而来，步履沉稳，一袭宽大披风拖地垂落，猎猎翻飞于寒风白雪间。他未曾撑伞遮雪，任由漫天飞雪落满发顶肩头，寸寸白雪覆满眉眼衣襟，一身素白，几欲与漫天雪景融为一体。

阮月怔怔凝望，眼底骤然恍惚。

这般孤身立雪，蹙眉思策的模样，骤然与多年前伫立北夷皇宫，彻夜思忖战事，愁绪难舒的身影悄然重合。

岁月荏苒，世事更迭，人间万事早已物是人非，全然变了模样……

转瞬失神的片刻，来人已然踏尽风雪，缓步立至身前。凛冽寒凉的风雪气息扑面而来，瞬时拉回了阮月纷乱的思绪。

她连忙抬手，细细为他拂去肩头发间堆积的残雪：“你瞧瞧你，病才好了多少时日，又这样在寒气中浸着，伞也不打！”

司马靖抬眸望着她眉眼温柔的模样，眼底漾开温润浅笑，顺势伸手牵住她微凉的手，十指相扣，缓步转身向内殿走去：“心系于你，急于相见，一时心切便顾不得风雪寒凉了……”

阮月心头一暖，也不自觉扬起浅浅笑意，轻声打趣：“咦……都老夫老妻了，也不知害臊。”

二人并肩携手，缓步踏入暖意融融的内殿。殿外侍从识趣驻足，奉上新沏的温热清茶之后，便悄然躬身退步而出，轻轻合上殿门，为二人留得一方天地。

热茶入喉，暖意入腑，乍然驱散了满身侵骨的风雪。阮月敛去笑意，抬眸轻声问道：“今日前线战报如何？战局可有进展？”

说话间，便敏锐瞥见司马靖眼底深处藏着的一丝难以遮掩的淡淡喜色，紧绷多日的心弦稍稍松弛，悬着的一块巨石暂且落地。

司马靖微微颔首：“战局无碍，步步推进，一切尽在预设掌控之中，并无偏差疏漏。”

只是这运筹帷幄，诸事顺遂的欣喜，仅在心间盘桓了一瞬，便被漫天风雪引发的怅惘尽数消融。

他抬眸望向窗外无边无际的茫茫雪色，一念及乱世苍生，心头又涌上万千沉郁与恻然，轻声怅叹：“只是这酷寒深冬，大雪封山。不知那些遭战火倾覆家园，流离失所的黎民百姓，该如何艰难捱过漫漫寒冬。”

阮月端坐身侧：“边关将士已尽数就地驻守，也连夜搭建了简易瓦舍棚屋，收纳四方流离流民，为百姓遮风避雪，安顿栖身。未免人心叵测，借赈灾之机中饱私囊，克扣民资，还特选派心腹重臣亲赴灾区坐镇执事。陛下不要太过担心。”

纵然朝堂早已布下赈灾安民，控疫救荒的对策，一应举措周全妥当。可司马靖心底依旧萦绕着层层牵挂，始终难以全然释怀。

然二人身居深宫暖阁，风雪不侵，居所安逸。可心绪，却从未囿于这方安逸宫闱，始终遥遥系于千里山河，惦念着边关战火，民间疫苦。

阮月望着窗外落雪，心底盛满对苍生疾苦的恻然。

浅浅一声轻叹：“四海苦寒，境内瘟疫肆虐蔓延，已然呈遍地燎原之势。不知深陷疫病，辗转挣扎的百姓，在收到朝廷派发的解疫汤药之后，身子是否已然好转，疾苦是否稍有缓解。”

疫灾汹汹，华阳阁此前获唐浔韫研制的缓症药方，非但未曾用以救济灾民，祛除疫祸。反而以此方为幌子，刻意操控疫情，助推疫病扩散，加大力度散播疫气。

无数百姓身处水深火热，饱受疫病折磨。华阳阁趁虚而入，假意施药庇佑，哄得大批走投无路的百姓误以为其是救世之恩，纷纷弃朝廷而投叛军，甘愿归附华阳麾下，致使叛党势力日渐壮大。

所幸天无绝人之路，唐浔韫冒死送出的完整良方传至朝堂，朝廷即刻批量配药，广施四方，无数染疫百姓得以对症医治，起死回生，渐渐挣脱病痛桎梏，重获康健。

如今根治时疫的完整药方已然现世，看似局势渐缓，曙光初露。可对于亟待休养生息的宵亦而言，这般逐人施药，逐户救治的法子，终究进度迟缓，杯水车薪……

疫病蔓延范围极广，单靠汤药内服医治，耗时耗力，效率低微，远远跟不上疫情扩散的速度，更难以支撑满目疮痍的江山快速恢复民生，安定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