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主?
刺伤!
视线定格在老葛袖口暗红的血点上,郑菩提凝拳疾走,愈发沉默。
临到县廨后门,两名皂班见她近前,呼斥:“公廨重地岂容乱闯,还不退下!休要怪棍棒无眼。”
老葛在后伸出双臂连连呼喊,皂班收敛气势,顿步稍退。
“这位乃冯县丞的家眷,亦是礼部的官吏。”老葛左右恳求,“人是我请来的。二位兄弟,让她随我进去罢。”
今晨两位上官之间的龃龉,各人都有耳闻。皂班思忖,这才朝郑菩提颔首,老葛感激行礼,忙领她入内。
过去郑菩提从未来过夫君就任的公廨,过眼的官吏皆垂首疾走。毕竟那位县令是高门出身,不是他们这等寻常人家可以比肩的。
她愈发忧虑,只盼快些见到夫君。绕过连廊,终于行至冯伦办公的院落。
缓步,里面的呵斥声逐渐清晰。
“冯县丞。因你之过,大量卷宗被损毁。念在你过去勤恳,又是初犯,本打算罚半年俸禄了事,不想你却有如此深的怨怼,竟对本官口出恶言,这叫我如何不心寒?不慎将你推倒在木枝上,也是太过情急所致,既然受了伤,快拿这些钱去医馆吧。何时伤好,何时再回公廨见我。”
“是啊,明府给的银子不仅够治手伤,都足够再给你母亲买几帖药。认个错吧,大伙儿共事几年,实在不想看你误解明府,这般剜他的心啊!”
“他倒清闲,能拍拍屁股躲回家。卷宗损毁,我等却还要挑灯夜战,重新补录。大清早就不消停,早食还没吃,真倒霉!”
听着各种落井下石的言语,郑菩提心酸不已。刚迈步,冯伦正巧从里面出来。他双臂垂落,血犹未止,一缕缕顺指尖淌在官袍。
她神情一怔,看向被他握在手心的钱袋。终究轻声说:“夫君,回家吧。”
看她包扎伤口,冯伦神态舒展。
若不是他察觉不对及时避开,树枝贯穿手掌,身有残缺,后半生只能在此蹉跎。即便论赢又有何用,他是官身,对方亦有家族做后盾。
停在老葛身边时,夫妇二人颔首致谢。瞥那骇人伤口,老葛惭愧不已,也摸出些钱硬塞,悄声道:“右手的伤万万不敢拖。下衙后,我再去家中看望。”
背后,还能听到悠悠嗤笑。
“一对田舍奴。”
夫妻相顾,苦笑。
出县廨时,包裹伤口的帕子又被浸红。
看着夫君惨白的薄唇,郑菩提难过:“他们刁难,我却帮不上任何忙。来时还在想如何劝你忍气吞声,不可与县令对抗。”
冯伦勉强笑了笑,揽住郑菩提,“又说这些话。你肯与我做夫妻,才是最大的幸事,是为夫从未提起这些烦心事。”
他年长,见不得娘子伤心,极力安抚,“撒些药粉即可止血,不曾伤及根本。”
她微笑:“余下的钱都给阿家买药。”
夫妇正依偎,余光乍现人影,一对冷肃的眼珠贴在眼底。
对方作侍女打扮,虚虚扫眼郑菩提惊疑的神态,又看冯伦,面无表情地说:“约定时限将至,我家主人问,郎君何时给答案?”
冯伦下意识去看郑菩提,目光相撞,察觉到他手臂的肌肉绷紧,她忧心忡忡地凝视伤口。他渐移过面,快步携妻离开。
匆忙扭身间,郑菩提终于发现角落那辆盖香帐的华贵马车。
他竟然罕见流露惶恐之态,不曾回答,毫无礼仪地牵着她就走。
香气……
方才她在侍女身上嗅到同样的熏香。想让香气侵入衣裳与发髻,定是时常去,又待了很久。侍女背后的主人极有可能就是那位贵主。
葛主簿对贵主的身份讳莫如深,只说对方在为难她的夫君。侍女的态度却耐人寻味。
正想着,马车径直冲来,险些将二人撞翻,截住去路稳稳停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