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善去请人,看看北风是不是生病了。”他继续吩咐。
本狐狸才不会生病!谈昌的尾巴甩来甩去。李霖一叹,蹲下身将他抱起,放到了书桌上,声音平平:“父皇驳回了内阁和工部联合上的,重修桥坝的折子。”
说到底,不过是因为没钱。原先修桥景和帝就不感冒,只是因为有姚家在前头推着,又有一众官员在劝,才勉勉强强点了头。如今姚家风声鹤唳,肯定要避嫌,又出了事,景和帝无论如何都不肯再从内库出钱了。成千上万百姓的收成性命,李霖与内阁、工部多少大臣的努力,都比不过,荷包里的钱。
谈昌不懂,懵懵懂懂看着他。李霖一看,心中也后悔。再通人性的狐狸,不过是只狐狸罢了,说这些又能做什么呢?
太医院的大夫来了,看着要他诊病的狐狸,眼神复杂。好在李霖也觉得强人所难了,在大夫看了又看,确定无事后,重赏了他一番。送走了太医,李霖抓了张纸,蘸了蘸墨,顺手画了一只鸡,塞在谈昌面前,敷衍地说:“自己玩会啊,孤有事要做。”
被画“鸡”充饥的谈昌:……
首先,画的鸡有什么可玩的,又不能吃!其次,这鸡画的也太不专业了!
见多识广,认定了李霖见的鸡还没有自己吃的多的谈昌表示不能忍,他飞快的冲到砚台旁边,吸取了上次的经验,没有抢笔,而是直接将尾巴尖往砚台里一浸,一错身挪到宣纸边,一气呵成。
狐狸尾巴上的毛又长又软,末端收束,正如一杆巨大的笔。谈昌为自己的创意满意,扭着屁股用尾巴作画。
小狐狸通体赤红,如今尾巴尖蘸上墨,与耳背上的黑色相映成趣。李霖索性停下笔看他要做什么。
谈昌小心翼翼地甩尾巴,控制着墨水浸在纸上,而非直接溅出去:圆溜溜的脑袋,尖尖的嘴,翘起的屁股……很可惜,画画并不如谈昌想象的那般容易,即使他的尾巴挥洒自如,落下的图形却越来越抽象。
怀揣着自娱自乐的情绪,谈昌终于完成了自己的大作,自我欣赏一番后,他想了想,又把尾巴移到右上角,一笔一划写了一个“鸡”字。
这个字写的谈昌颇为满意,终于在李霖面前挺起了胸膛做狐狸,于是大摇大摆溜到一边,把尾巴浸入笔洗中。
李霖已经看愣了。谈昌见状,更加骄傲,洗干净的尾巴摆来摆去,一通甩水。怎么样,是不是沉浸在本狐狸的大作之下了?是不是更爱他这只有脸还有才华的狐狸了?
李霖喃喃自语:“狐狸还会写字?”
谈昌的心一提。
“果然是孤教导有方。”李霖满意地点头。谈昌的心放下去了,对无良又自恋的主人又重新恨得牙痒痒。他突然不清楚自己早上是犯了什么毛病才开始担心这个家伙,就应该让他被皇帝罚死!谈昌一跃而起,径直扑到李霖身上,把湿漉漉的尾巴刷一下拍在了对方脸上。
李霖将毛拨到一边,抱住狐狸,看着那双琉璃珠一般澄净的眼睛,一时欲言又止。
一人一狐面面相觑,半天都没吭声。
直接说“你能不能再拍一次”是不是显得自己太不矜持?
谈昌不知道自己的主子怪癖又发作了,他高傲地一转身,跳到桌子上,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踩到奏折边,抬起一只前爪翻了一页。李霖终于回神。
“过来再写几个字。”他迫不及待地想检验一下自己的教育成果。
谈昌回头,冷漠地看了一眼主人,觉得他病的太深已经无药可救了,于是转过头,悠然地摆着尾巴,继续翻奏折。
“想吃什么东西,自己写在纸上,要不然晚上就饿着。”李霖祭出了杀手锏。
谈昌磨了磨牙,却并未屈服,而是跳到自己的大作边,一爪子拍在那个大大的“鸡”字上。李霖抱着胳膊看向气势十足的小狐狸。“孤不喜欢鸡肉,换别的,否则就饿着。”
“吱吱吱吱!”你不要太过分!谈昌扭过头冲着李霖一通交换,太子殿下无动于衷,“写字,孤听不懂。”
谈昌委委屈屈,水还没干的尾巴重新蘸上墨,写了一个鱼字。
在李霖的哄骗下,谈昌几乎写完了认识的所有动物,最后连虎、豹之类的都闭着眼往上写,写到了生无可恋。然而贪得无厌的主人并不知足:
“嗯,不错,不过用笔太飘,从明日起跟着孤练字。”
狐狸的尖叫声在整个咸阳宫回荡。
那天晚上,谈昌还是吃到了烧鸡,也吃到了一整条鲜美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