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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第2页)

沈鋆则眸光暗动,孔夫子有言“毋固”,人难道要一世拘守旧习?那岂不是违背圣人之言?

这一想通,柳暗花明。

待这桩事办妥,她若能听他吩咐,谨记分寸,他便好好抬举她,给一个合适的名分。纵使有人知道前尘往事,又有谁轻易敢来置喙?往后将她安置私宅,也叫她有所依靠,从此不再无根飘零。

“起来吧。”沈鋆则依旧沉着面孔,不动声色道。他向来行动饮食都有定例,算着应该是晚食的时辰了,既然心里已动了要她的心思,他也得略赏几分脸面,不让底下人轻看了她去,“会布菜吗?”

眼前人一愣,摇了摇头。

什么都不会,也罢,回京后自然要找个嬷嬷好好教导规矩。只是这点头摇头的毛病不知道哪里学的,他开口问话,竟敢敷衍搪塞,连声都不出。

沈鋆则睨了她一眼,脸色不虞。

“回大爷,奴婢不会,今后定好好学。”被他目光一扫,意铮立时回过神,忙俯首帖耳乖觉回道。

这还差不多,性子不算和顺,规矩也只知个大概,好在为人机敏,十分懂得察言观色。只是若是太过伶俐,也不是什么好事,算了,日后长久留在他身边,慢慢总能懂得分寸。他心里的那团火渐渐散去,也不再与她计较,只拂了拂手,遣她立候身后。

意铮不知道沈鋆则心中所想,她呆站着,脑子里历历盘算如何潜入,如何翻找,如何夹带,如何脱身。

推敲行事细节之时,她陡然想到,未取得财物占有人许可,违背对方意愿,暗中取走他人占有之物……在法律定义中,属于窃取行为,足以立案追诉。

从前在课堂上辨析案件时,岂能料想到如今时空错乱,经年所学的东西在此无处适用,也不知大昭律法是如何裁夺。

身处在截然不同的天地,世事虚实难辨,前路无从预判,意铮心底漫开一层挥之不去的茫然恍惚。

片刻后,晚食送入舱内,蓁叶按例立在桌边布菜。意铮静静看着,一时无从下手。

沈鋆则看她模样,开口道:“好好学。”

她敛神细看,默默记熟规矩,不多时,沈鋆则挥手让蓁叶等人俱退出去。

舱中只剩下两人,他抬眼看向她,语气难得柔和几分:“你来伺候。”

意铮依言上前,动作虽生疏,却也还算稳妥有序,总算没出差错。

沈鋆则用罢,接过茶水漱净口,一时静坐不语,沉寂片刻,他冷不丁开口问道:“那件事,筹划得如何?”

意铮闻言,坦然回话:“回大爷,奴婢想着以色诱近身,伺机取物。”

她心底毫无波澜。

穿越至此,生死都悠悠悬于他人一念之间。性命之重,尚且由人摆布,还谈什么名节清白,于她所处的境地,这些根本不值一提,自然没有什么好局促羞耻的。

沈鋆则却骤然一怔,转瞬之间,愕然尽数化作不加掩饰的愠怒与厌弃。

他本只吩咐她伺机谋划、暗中行事,即便演一桩戏,不过是让张在恒以为她是他厌弃了的外室,让她周旋时,不令张在恒起疑。他若不开口相赠,张在恒有几个胆子敢动他身边的人?

他细想自己从未迫使她以身伺人、自荐枕席,想不到她贪快求速,竟不惜赔上自己。

意铮还没明白过来沈鋆则怎么个意思,正准备悄悄抬眼觑下他的神色,便听他冷笑一声:“你便只有这点不入流的本事?”

沈鋆则全然无法理解她刚才言语神色中的从容平常。女子清白贵重,即便她身份低微,也确非完璧之身,但怎可轻贱至此,将自身名节当作随意可用的筹码。

他面色沉厉,见面前人还是一脸茫然,简直是不知所谓,一时冷厉出言:“寡廉鲜耻”,字字清晰,砸落在地。

意铮愣在原处,腮帮子鼓了又鼓,袖笼下的拳头硬了又硬,脸上一阵阵潮红,不是羞愧,而是愤怒,她直想拿起汤碗扣此人脸上。

凭什么?颐指气使地让她去干烂事,现在来充当什么卫道士,装什么正人君子?双标狗官,开口便是礼义廉耻,实在讽刺。

若是他当真心口如一,恪守所谓礼义廉耻,又怎能二十二岁立足朝堂,周旋各方步步升迁?难道光凭谈经论道就能攀上如今这位置?利害当前,是个人都该懂得权衡取舍,凭什么到她身上就是自甘堕落、没有廉耻?

她身无长物,一无权势,二无银钱,三无亲友,连能和她说说话的织露都是他给的人。这样还要她空守清白贞洁,未免太过可笑。意铮眼里烈火熊熊,深恨这一次次地被人胁迫,还要听这样的污糟话。

两人俱在忍耐,舱内骤然寂静,空气都似是凝固。

沈鋆则强压下心头怒火,语气冰冷:“收起你那些乱心思,张静慈人就在船上,这几日你寻个由头去近身相伴,伺机行事,听明白了吗?”

意铮咬着牙点了点头。

“说话!”沈鋆则恨恨道,心想这丫头是要挨板子才能长记性吗,莫非觉得自己舍不得?

“明白了。”她声细如蚊蚋,唯恐一旦扬声,心底积压的郁火便再藏不住。

他静默片刻,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语气不重,但威慑之意昭昭:“要是被爷知道你与张在恒有什么脏的臭的,世上可多的是比死更痛苦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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