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回首在望或许,曾经
商务车的冷气出风口发出极轻的嘶嘶声。
车窗外维多利亚港的霓虹灯牌在起伏的海面上碎成一片片浮光。岑念靠在头枕上,视线没有焦距地盯着前面驾驶座的椅背。
司机老陈把车开得极稳,连刹车都踩得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后座这位刚刚经历了一场世纪联姻硬仗的岑念。
伴娘裙的收腰设计勒得她肋骨隐隐作痛。高跟鞋的绑带在脚踝处勒出了深深的红印。她微微动了一下左腿,那根黑色平安绳和二十颗小银珠相互摩擦,发出极其微弱的金属碰撞声。
迈巴赫没有跟上来。
中环的街道在凌晨两点透着一种被抽干了活力的死寂。
车子驶入半山公寓的地下车库,轮胎摩擦环氧地坪发出沉闷的响声。
推开公寓沉重的防盗门,黑暗扑面而来。岑念没有开主灯,只按下了玄关的一盏暖黄色壁灯。
她踢掉那双折磨了她十几个小时的黑色高跟鞋,赤脚踩在冰冷的木地板上,一股凉意顺着脚心直窜大脑。
她把手里的公文包随意地扔在玄关柜上,整个人倒在沙发上。
这半个月要把她累死了。
她伸手去解礼服背后的隐形拉链。金属拉头卡在真丝布料的接缝处。她反着手,用力试了几次都没能拉下来。
家佣有眼力见的过来帮她。她却想到了钟聿衡。
她想,你看,钟聿衡,没有你,我一样也可以。
偏偏这个时候,手提包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喂。”岑念无奈接起电话,声音因为缺水和长久的应酬而沙哑干涩。
“Alianna,抱歉这么晚打扰。明报的财经版刚刚发了通稿,没提钟主席当伴郎的事,只放了庄小姐和梁先生切蛋糕的主图。但是社交平台上有人放出了教堂里的路透视频。视频里带到了你和钟主席。”公关部的小林在电话那头语速极快,透着公事公办的紧绷。
“热度怎么样。”岑念放着外放,终于把裙子脱了下来。
“被压住了。钟氏那边的动作比我们快,几个大V发出来不到五分钟就被限流了。现在全网搜相关词条,出来的全是庄氏航运的财报利好和南洋并表的新闻。”
“知道了。明天早上九点半的例会照常。把两家公司底层资产并表的最终确认书打印出来放我桌上。”岑念的语气平缓得听不出一丝起伏。
小林还想说些什么,岑念就挂了电话。
她现在疲惫的只想洗澡睡觉。一切结束后,身体的极度透支让她在一分钟内陷入了深度的睡眠。
成年人的世界里,连伤春悲秋的时间都需要精密计算,明天还有新的仗要打,容不得半点情绪内耗。
闹钟在清晨六点半准时响起。公寓的落地窗外,中环的摩天大楼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岑念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迅速翻身下床。
咖啡机已经发出低沉的轰鸣声,醇厚的苦涩味在厨房里散开。她端着黑咖啡走到流理台前,吞下两片维生素。
今天她打算换一套剪裁极简的深蓝色阔腿西装,里面搭了一件真丝吊带。头发被随意地用抓夹盘在脑后,露出修长白皙的颈脖。干练,锋利,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坐进后座,翻开平板电脑查看当天的财经新闻。一切风平浪静。梁氏和庄氏的联姻占据了各大报纸的头版,标题全是关于百亿资产重组的狂欢。没有八卦,没有绯闻,那场在圣约翰座堂里暗流涌动的对峙,在资本的滤镜下,只是一场为了提振股价的完美作秀。
推开利氏法务部的大门,迎面而来的是复印机运转的嗡嗡声和键盘敲击的密集声。
格子间里的人们端着咖啡行色匆匆。这里没有豪门恩怨,没有爱恨纠缠,只有处理不完的合同、商业纠纷和合规审查。
日复一日的走进属于自己的独立办公室,助理已经把需要签字的文件分门别类地放好。百叶窗半开着,阳光被切割成一条条细长的光斑投射在办公桌上。
“Alianna,早上好。”助理端进一杯温水,将一份文件夹递过来,“梁氏那边的法务刚刚打过电话,说西区那两块董事席位的交接手续遇到了一点阻力。钟氏的人要求重新核定表决权的范围。”
岑念翻文件的手顿住。目光落在文件抬头那几个黑体字上。
“他们想怎么核定。”她抬起头,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钟氏的代表律师说,既然是独立非执行董事,就不该受制于梁氏家族信托的优先回购条款。他们要求把这部分豁免权写进补充协议里。”助理翻开手里的备忘录,念得十分仔细,生怕遗漏任何法律细节。
岑念端起温水喝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喉咙。
“想得倒挺美。用一条南洋航线换两个席位本来就亏了,现在又想在表决权上找补。”岑念把手里的钢笔扔在桌上,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告诉梁氏的人,不管钟氏提什么要求,底线不能退。一旦放开表决权限制,钟聿衡就能直接干预梁氏在西区的底层架构。这种引狼入室的条款,决不能签。”
“明白。我马上拟定回绝邮件。”助理在本子上记下,转身准备出去。
“等等。”岑念叫住她,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水杯的边缘,指腹抚过玻璃杯壁凝结的水珠,“钟氏那边对接这个案子的律师是谁。”
“是何par亲自带队。不过听说。”助理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声音,“听说今天上午的跨公司视频会议,钟主席会亲自旁听。”
岑念的眼皮极其轻微地跳了一下。
这种会议他在干嘛?这种局没有救世主,只有冷冰冰的数字和利益交换。
而她,也早已出师。
上午十点,利氏总部的三号多媒体会议室。
巨大的全景落地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繁忙的集装箱码头。
长方形的会议桌前只坐了岑念和两名核心律师。正前方的巨大液晶屏幕亮起,画面切到了钟氏集团顶层的会议室。
那里,曾经也是岑念战斗过的地方。
屏幕里,何par正襟危坐。钟聿衡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暗纹衬衫,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他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支黑色的签字笔,深邃的视线透过高清摄像头,直直地投射在岑念的脸上。
没有任何寒暄,会议直接切入正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