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魔宫,她是除岑无相之外,与青冥接触最多的人。
青冥的身世已经够惨了,她无法接受因为自己的疏忽大意,让刚刚接触崭新生活的青冥死于蛟口。
魔主被岑无相杀死后,便不再有人需要她。
她已过了很多年庸庸碌碌的时光,接受自己一事无成,不堪大用,她相信巫芝曾说过的“魔主不日将返”,与其说是心怀希望,不如说是心存念想。
若青冥真有好歹,便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良心的谴责能把她逼疯。
但如今青冥被岑无相找回来,她庆幸之余狠狠松了口气,只是不好意思更直白地表达关心。
“你大难不死,再休息两日,振作起来,修为必有精进。”玄影拍拍青冥的手背,以示宽慰,“另外,你让我打听的事情,我已经帮你问到了。”
青冥闻言,果然抬头,等着她说下去。
“尊上喜欢喝茶,尤其钟爱产自北莽寒山的金毫雪芽,酒饮得少,至少魔宫内无人见过,喜欢什么颜色不得而知,她当初在须弥仙宫修炼时常着白衣,自入主魔宫之日起便是一身玄袍,不戴金银首饰,也未再见过其他颜色的衣服,素净得很。”
玄影说得细致,可见的确用了心思,青冥顺着追问:“还有吗?”
“嗯……还有一点,是我自己的推测,尚未验证。”玄影托起下巴,措辞谨慎。
青冥问她:“是什么?”
“尊上每日入夜后会去禁地,白天偶尔在东魔宫小憩,我有几次撞见尊上午睡刚醒愁眉不展,鬓边有汗,脸色很差,猜想她可能休息不好,易有梦魇或是头疾。”
玄影说完,青冥回忆她与岑无相受困魔涧那几日与岑无相日夜相处的情形。
岑无相受伤后精力不济,养伤期间很容易昏睡不起,有时醒来确有头疼脑热的情况,她只当岑无相伤得太重,原来受伤之前也这样?
见青冥情绪不高,玄影嘱咐她多休息,便退出房间不再打扰。
房门重新合上之后,门外脚步声徐徐远去,青冥猜想玄影并未走远,多半还是和往常一样,在附近待命。
她没有躺下休息,而是拿起失而复得的乾坤囊,漫无目的地清点里面的东西。
也不是多在意,只是陷入思考时,手里总要有点事儿做,闲不下来。
她大战巨蟒受伤之后,意识便时而清醒时而模糊,记得岑无相背着她走了很久,上次醒来她们人还在深涧之中,怎么转眼就回到东魔宫?
玄影说岑无相伤得不重,青冥对此报以怀疑的态度,倒不是她觉得玄影骗她,而是她认为,岑无相有可能骗了玄影。
上次岑无相当众击退须弥仙宫的刺客时也受了伤,但在魔宫宫众面前,她一点端倪也未显露,可见岑无相对人极不信任,也不可能让人知晓她的伤势。
这样想来便说得通。青冥思忖着,奇怪的是,她这身伤又该是如何医好的呢?
她微微眯眼,抬起自己的袖口,仔细闻了闻。
同时灵觉扩散,在天地万物复杂的气息中,寻找自己想要的蛛丝马迹。
深涧中沾染的复杂气味已连同衣服上的各种污渍全被清理干净,没有丝毫残留,取而代之是另一些只停留于浅表的味道。
青冥从中嗅到一点端倪。
她的衣服上残留一丝极淡极淡的睡莲花香,是属于岑无相的香气。
岑无相没道理只洗净青冥的衣服而不清理自己身上的血污,却仍有花香残留。
先前青冥未深究这股香气的来源,可倘若,岑无相身上的花香来自禁地的莲池,一切便豁然开朗。
青冥大致推断出自己伤势恢复的前因后果。
想是岑无相带她离开深涧后,先去了莲池,让她在莲池中浸泡疗伤,待她伤好便先将她送回,交给玄影照看,自己顺便在人前露个脸装作无碍。
只有这个解释最为合理。
不过,岑无相的伤与她这小打小闹的伤势不可同日而语,必然没好,哪怕莲池池水有疗伤奇效,也不可能在几日内让岑无相的身体恢复如常。
青冥捏捏自己的眉心,有点遗憾,如果真如她所料,她便在昏迷之中错过了一次探查莲池寻回法宝的机会。
然而也并不意外,岑无相将她前世的洞府划为禁地,必然不愿外人涉足,愿意带她去疗伤已是破例,纵然她当时醒着,想必岑无相也会给她敲晕。
念及此,青冥释然,反正来日方长,她有的是机会。
她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一只手无意识从乾坤囊一堆杂物中,摸出一枚白色的玉简。
青冥动作顿住,视线凝于玉简光滑的表面。
倏然,眉梢一挑,计上心头。
错过的机会不必在意,因为她可以自己再创造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