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她回去的作用也是真的。
宁珂回去,大贵妃的确会收敛,就算只是暂时收敛,她不可能一辈子就盯着大贵妃,也收不走皇贵妃手里的权。皇贵妃涉及收拢正白旗的权力,太后和皇上就算再烦皇贵妃能力不足,也不会让皇贵妃在这关键时刻被皇后压制。
她回去,除了让自己重新陷入那个泥潭,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而且她今天知道了贞妃的真实身份,觉得松了一口气,也觉得更冷了。松了一口气,是因为皇贵妃没有她以为的那么孤立无援,皇贵妃还有一个出口,一个随时可以离开的机会。觉得更冷,是因为给皇贵妃备好这条退路的人,和把皇贵妃推进这片泥沼的人,是同一个男人。
不愧是皇帝,怪不得说玩政治的心都脏。
宁珂靠回椅背上,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
如月端了一碗新茶进来,放在她手边,轻声道:“娘娘,喝点茶罢。”
宁珂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那碗茶,茶汤碧绿,冒着氤氲的热气。
端起来喝了一口。
烫的,有点苦涩,把她扯回了现实。
傍晚,宁珂去巴氏屋里坐了一会儿。
这是她搬到皇庄以来,头一次主动去巴氏的房间。
巴氏正坐在榻上缝一件小衣裳,看见宁珂进来,愣了一下,然后放下针线要起身行礼,宁珂摆了摆手,在她对面的矮凳上坐了下来。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巴氏开口了:“皇后娘娘有心事。”
不是问句,是陈述。
宁珂没有否认。
巴氏便不再问了,重新拿起那件小衣裳,继续缝,针脚细细密密的,走得很稳。
宁珂看着她的手,忽然说了一句:“你说,一个人如果明知道前面是个坑,还要不要往前走?”
巴氏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缝。
她没有抬头,一边走针一边说:“那得看有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宁珂沉默了。
巴氏又说:“嫔妾当年小产之后,躺在床上想了很多,想自己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想来想去,发现没有别的路,嫔妾从入宫那天起,就只有这一条路。往前走是坑,往后退是墙,那就只能往坑里走。掉进去就爬出来,再接着走。”
说到这里,终于抬起头来,看了宁珂一眼。
“皇后娘娘跟嫔妾不一样,娘娘手上还有选择,嫔妾没有,所以嫔妾认了,娘娘不必认。”
宁珂看着巴氏,她知道自己还有选择,只是不想选。
但不想选,也是一种选。
夜里,宁珂一个人在院子里站着看夜空。
月亮已经过了圆的时候,缺了一小块,还是很亮。月光洒在院子里,把石榴树的影子拉得很长,晚风里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还有一丝远处田野里庄稼成熟前的那种甜腥味。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屋,坐到桌前,铺开一张纸,拿起笔。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一会儿。
最后缓缓落笔。
宁珂写得很慢,像是在一边写一边想。
写完之后,她叫来如月,说:“把这封信送到慈宁宫,交给苏麻喇姑,照之前的送。”
如月接过信,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宁珂坐在桌前,望着桌上那盏摇曳的烛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