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重要?”
“对你来说重要。”董鄂夫人心疼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清醒,“对皇上来说,是男孩,可以用来立太子,告诉那些勋贵,你阿玛因为皇上可以一飞冲天。是女孩,可以用来联姻,用来拉拢蒙古。就算是生不下来,此时外面的风风雨雨,也是这个孩子的造化。”
“阿玛让额娘告诉你一句话——”
她看着玥柔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无论你生下来的是男是女,无论这个孩子将来会不会成才、能不能长大,甚至能不能当太子,你都要记住一件事,在这座宫里,唯一不能得罪的人,只有皇后。”
玥柔张了张嘴,想说“皇后都被赶出宫了”,但话还没出口,就被母亲的目光压了回去。
“皇后不在宫里,不代表她管不了宫里的事。”董鄂夫人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一件不能让第四个人知道的事,“你以为红花那件事之后,是谁请求太后留意太医院和香料?你以为太后为什么默认皇后带着宫里所有的阿哥公主们住在皇庄?”
玥柔愣住了。
偏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槐树叶子落地的声音。
“皇后不想管的事,谁也逼不了她;皇后想管的事,谁也拦不住她。太后信她,皇上……”
董鄂夫人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皇上对皇后,不是信不信的问题。”
她没有把后半句说出来,但玥柔听懂了。
玥柔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白皙纤细,曾经在颁金节上攥着帕子看着皇上给皇后夹菜斟酒。那时候她以为,只要她入了宫,那份温柔至少能分一半到她身上。
现在她坐在这座宫城里,肚子里怀着皇上的孩子,才知道,那份温柔从头到尾就没有打算分给别人。
董鄂夫人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弯下腰,伸手拢了拢她鬓边的簪子。
“额娘跟你说的这些话,不是要让你难过,是要让你醒来。”
玥柔抬起头,看到母亲眼底心疼快要溢出来。
董鄂夫人直起身。
“记住额娘的话,敬着皇后。她说的话,你听;她要做的事,你帮;她不想做的事,你别推她。你在这座宫里能不能站得稳,不靠皇上,不靠肚子里的孩子,靠的是皇后愿不愿意让你站。”
她看着玥柔低垂的眼睫,沉默了一瞬。
“这些话,额娘知道你一时半刻消化不了,也不指望你听一遍就能明白。”
董鄂夫人轻轻叹气。
“额娘会在宫里住下,等你生了再走。”
玥柔猛地抬起头来::“额娘……?”
董鄂夫人用帕子沾了沾眼角没有滑落的泪水:“这些日子,额娘慢慢跟你说,这也是你阿玛希望的。”
说完,没有再等玥柔回答,起身出门吩咐身边的人去把带进宫的行李安顿好。
出门之时,董鄂夫人轻声道:“你阿玛说,玥柔,有些东西,不是你想要就能有的,你得学会认。”
门帘掀起又放下。
董鄂夫人的脚步声在廊下停了一息,然后往西边去了。
西厢房是宫女临时收拾出来的,屋子不大,窗子正对着院子里那棵槐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几片挂在枝头打着旋儿。
董鄂夫人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皇后,她只见过一面。
那是颁金节的时候,远远地看了一眼。皇后坐在皇上身边,穿着一身明黄色的朝服,头上只簪了几支素簪,不张扬,可坐在那里就是让人挪不开眼。倒不是因为她有多绝色,美的人她见得多了,是那种气度,她说不上来。
就是……见过世面的样子,连皇上在边上都多了几分青涩。
董鄂夫人想到这里,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她不知道该怎么跟女儿形容那种感觉,只知道如果玥柔能有皇后一半的沉稳,她今日就不必坐在这间屋子里了。
窗外的槐树叶子又落了几片,在风里打了个转,轻轻地贴在了窗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