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玥柔,若你进宫只是为了等别人把东西奉上,额娘只会更后悔当初没有劝住你。”
玥柔低着头,没有说话。
董鄂夫人也没有再说,她往前走了一步,步子稳当:“往前走罢,走完这一圈,回去用早膳。”
回到承乾宫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得高了,宫女端了水来给董鄂夫人净手,她接过帕子擦了擦,没有急着进殿,停在廊下。
玥柔站在董鄂夫人身前,侧身等着自己额娘开口。
董鄂夫人把帕子递还给宫女,温柔地看着女儿:“玥柔,你可知道,在你入宫之前,这座宫城是什么样子?”
玥柔微微一怔,觉得额娘接下来说的话应当会很重要,便一挥手让身边的人都退了个干净。
董鄂夫人执起她的手,轻轻拍了拍:“额娘入宫之前打听过,现在这位皇后娘娘入主中宫之前,这宫里乱得很。静妃不管事,各宫份例对不上,账目糊涂,低位份的嫔妃领不到该领的东西,高位份的嫌静妃给的东西不够好。太后娘娘又要管后妃又要管太妃,管不过来,皇上也不耐烦管这些琐事,谁也理不顺。”
“皇后娘娘来了之后,一点一点地理,一条一条地立规矩,把该管的事管起来,谁的份例该多少、什么时候领、从哪儿领,写得清清楚楚,没有人敢克扣,没有人敢糊弄。该送到东边的东西不会送到西边去,该今日办的事不会拖到明日,这些都是宫里人出宫时候传到了宫外。”
董鄂夫人说到这里,目光里带着一种极少见的、近乎郑重的东西——
“要让几千号人各司其职、不出乱子,这不是谁都能做到的。额娘从未见过能把一座乱糟糟的宫城,在几个月时间里理得这样井井有条。不是靠权势压人,不是靠罚人立威,就是立规矩、算清账、让人服气,这比什么本事都大。”
董鄂夫人有些敬佩地感叹。
“至少额娘做不到,佩服皇后娘娘的命妇也是大有人在。”
玥柔抬起头来,有些意外地看着额娘,在她的记忆里,额娘极少说“做不到”这三个字。
董鄂夫人看到了玥柔眼中的惊讶,轻声笑了笑:“额娘在府里管的是后宅那几十口人,管的是你阿玛那点子家业。额娘能管得好,不是因为额娘有多大本事,是因为你阿玛就那点子东西。”
“那只是几十口人的事,账目简单,人情也简单。管好了,是份内的事;管不好,丢的也不过是咱们府上那点子脸面。”
“可这宫里不一样,几千口人,几十处所,前朝后宫的线牵在一处,一步走错就是满盘皆输,这一摊子事,就是把十个额娘捆在一处,也理不顺。额娘在外宴饮,和你那些姑婶们私下说小话,大家对皇后娘娘的手段都是敬畏有加。”
玥柔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蜷紧。
“额娘没想到——”董鄂夫人的声音低了些,像是一颗石子落进深水里,“你进来了,反倒把皇后好不容易理好的局面,打乱了。”
玥柔的脸色白了一分,嘴唇颤了颤,却没有说出话来。
“额娘以前觉得没必要,但现在额娘想告诉你,你现在的本事,连你阿玛那个几十口人的后宅都管不好,怎么能管好这座宫城?”
玥柔的眼眶红了。
董鄂夫人看着女儿泛红的眼眶,声音没有软,只是淡淡地说:
“额娘不是要骂你,是要让你看清楚,你坐在这皇贵妃的位置上,不是因为你比别人强,是因为皇上需要你坐在这里。你要做的,不是争宠,不是斗气,不是跟谁过不去,是安安稳稳地坐着,别给皇上和太后添乱。你能做到不出事,就已经尽了本分。”
看到玥柔脸上几乎有些破碎的神情,董鄂夫人有些心疼地叹气,却又不得不硬下心肠。
“用膳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