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暖轿走得很慢。
不是太监们走不动,是她需要时间,把要说的话在脑子里理清楚。
今日玥柔穿着一件莲青色的氅衣,领口缝了一圈灰鼠毛,是宫里按皇贵妃份例新做的,穿在身上很暖和。风从暖轿外面漏过来,吹起鬓边的碎发,她拢了拢衣领,看了眼积雪的宫道。
路上遇到几拨宫女太监,远远地便跪下行礼,她一一受了,没有像从前那样停下来问话。
不敢停下来。
怕一停下来,那股气就散了。
走到一半的时候,路过了一道宫门,门后是东六宫的方向,顺着那条路走到底,就是坤宁宫。
坤宁宫的正殿还在修缮,门是锁着的。她站在路口,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什么也看不见,只有灰蒙蒙的宫墙和瓦上薄薄的一层白。
皇后不在那里。
皇后在皇庄。
在几十里外的地方,做着自己想做的事。
暖轿慢慢路过,将坤宁宫甩在身后。
慈宁宫的门前,苏麻喇姑正站着。
看见玥柔过来,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不是惊讶,是一种“果然来了”的了然,她行了个礼,声音不高不低:“给皇贵妃娘娘请安。”
玥柔免了礼。
“臣妾来给太后娘娘请安,姑姑可否通报一声?”
“太后娘娘恰好念叨您呢。”苏麻喇姑侧了侧身,“皇贵妃娘娘请。”
玥柔走上台阶,在门口停了一步。
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掀帘走了进去。
慈宁宫里很暖。
地龙烧得足,炭盆里添了上好的银霜炭,没有烟,只有一层薄薄的热浪。太后坐在暖炕上,手里捧着一碗热奶茶,看见玥柔进来,只是抬眼看了她一下。
“来了。”
玥柔行了个礼:“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
太后放下茶碗,目光落在她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不过几个月没见,这丫头瘦了一大圈,原本还有些圆润的下巴现在尖得像锥子,眼窝深陷下去,颧骨凸了出来,整张脸上只剩一双眼睛还亮着,那亮不是光,是一股硬撑着的劲儿。
“坐罢。”
玥柔在边上的绣凳上坐下来,双手搁在膝上,背挺得很直。
苏麻喇姑轻声给她手边的小几上放了茶盏,又退了下去。
太后没有急着问她来做什么,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
“孩子如何?”
“臣妾照顾着,太医说兴许能养大。”
这几个字说出口的时候,玥柔的声音有一丝极细微的颤抖,但很快便稳住了。
太后点了点头。
“太医也和哀家说过,能活下来,已是难得。”
玥柔低着头,没有说话。
太后看着她:“你来,是有什么事要跟哀家说?”
玥柔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蜷紧。
张了张嘴,发现喉咙有些干,她咽了一口唾沫,起身恭敬地跪在太后面前,才发出声音来:“太后娘娘……臣妾想求您一件事。”
太后没有接话,只是看着玥柔,等着她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