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扫洒的粗使太监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廊下煎药的小太监抬起头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吴良辅身上。
份例比照皇后,意味着皇贵妃的待遇已经与皇后平起平坐,在这个“份例就是脸面”的后宫里,这句话的分量比什么恩宠都重。
宁珂站在西暖阁门口,心中了然,玥柔回承乾宫,原来是为了这个。
她没有多问,只是行了礼:“本宫,博尔济吉特氏,遵旨。”
吴良辅有些慌张地上前扶了扶宁珂,随后什么都没说便带着人退下了,坤宁宫的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不到天黑,这个消息就会传遍整座宫城。
宁珂一个人站在西暖阁次间里,低头看着炕上的孩子。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只小小的、蜷缩着的手,那只手比刚来的时候暖了一些,指尖的青紫色淡了一点点。
玥柔在跟她分道扬镳。
不是翻脸,是刻意的、有安排的分道扬镳,把孩子送到坤宁宫来,让皇后养着;自己回承乾宫去,做那个“宠冠六宫”的皇贵妃。
两个人各居一宫,在人前演出那副“面和心不和”的模样,演给后宫看,演给前朝看,也演给所有想看的观众看。
傍晚的时候,奶嬷嬷来给孩子喂了一次奶,宁珂全程在旁边看着。
她注意到孩子喝奶的时候嘴角溢出了一些奶液,奶嬷嬷用帕子擦了,继续喂,宁珂皱了皱眉:“等一下。”
她走过去蹲下来,仔细看了一会儿:“他每次喝奶都这样?”
奶嬷嬷点了点头:“小阿哥力气小,喝不了几口就累了,有时候奶咽不及,就会从嘴角流出来。”
后世有输液可以维持生命,现在吃不下就约等于等死,宁珂皱了皱眉。
回到书房后,宁珂拿出前几天本来打算送到承乾宫的字条。
字条上写的是她前世了解到的喂养方式:喂奶可用小勺,喂奶时让孩子半坐着,不要平躺。喝完奶不要立刻放下,竖着抱一会儿,轻轻拍背,等他把嗝打出来。每次少喂一些,多喂几次。不要让太多人进出房间。接触孩子之前,所有人必须先用热水洗手。
她折好交给如月:“与如花说一声,以后喂养孩子照这个做。明天让太医院送一些温补的药材来,要最温和的、固本培元的。再去御膳房说一声,小阿哥的奶嬷嬷的伙食单独做,多加些有营养的东西。”
如月一一记下,转身去安排了。
天黑得很快,冬至的夜,是一年中最长的夜。
宁珂坐在西暖阁的灯下,批了最后几份宫务折子,把笔搁下,站起来走到炕边。孩子还在睡,呼吸还算平稳,她伸手探了探额头,不烫。
如月端了热水进来给她泡脚,低声说了一句:“娘娘,承乾宫那边传来消息,皇贵妃娘娘一下午都在乾清宫,晚膳也没回宫用。”
宁珂沉默:“知道了,承乾宫要是来问孩子的消息,照实说就是。”
宁珂忽然觉得有点感慨,几个月前还在试图跟她争风吃醋的女人,如今却把自己的命根子交到她手里,自己去乾清宫跟皇帝做交易。
一个在朝堂上唱戏,一个在炕头前写护理条。说不上谁对谁错,只是都选了各自觉得该走的路罢了。
泡完脚,踩着绣鞋走到窗边。
推开一丝窗缝,天上的月亮很细,细得像一片指甲,挂在黑丝绒一样的夜空里,几颗星星零零落落地散在四周,泛着冷冷的光。
冬至是一年里夜最长的一日,过了今日,白日就会一天比一天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