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珂把他抱起来,在怀里颠了颠。
这个孩子尽管多灾多难,却也活到了一岁,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她也知道,这世上不是每一个孩子都有这样的运气,比如三公主。
宁珂抱着荣亲王的时候,妞妞挨过来靠在她腿边,仰着头看怀里的弟弟。
她低头看了妞妞一眼,伸出另一只手揽住孩子的肩膀,她不想让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成为下一个三公主。
进了腊月,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很快就是小年。
宁珂坐在窗前看如花和如月剪窗花,两个宫女坐在廊下,面前摆着一沓红纸,剪刀在她们手里翻飞,一张一张的窗花就从纸上活了过来,有喜鹊登梅,有连年有余,有五福捧寿。
妞妞蹲在旁边看得目不转睛,时不时伸手去摸剪下来的碎纸屑,被如花笑着将手里剪好的递给她:“公主别急,等奴婢剪好了给您贴在窗户上。”
宁珂靠在窗边看了一会儿,有种微妙的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尤其去年的腊月,她还在坤宁宫里,每天忙着宫务、忙着跟太医周旋、忙着琢磨怎么把荣亲王从鬼门关里拽回来。
今年的腊月,她坐在皇庄里,看两个宫女在院子里剪窗花。荣亲王在她身后的炕上睡得四仰八叉,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奶嬷嬷正给他掖小被子。
妞妞蹲在廊下,认真地等着如花再给她剪一只蝴蝶,院子里晒着几串干辣椒和一排冻得硬邦邦的柿饼,空气里有腊肉和新蒸的馒头的香气。
如月拿起一张剪好的红鲤鱼窗花,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娘娘,您看这鱼剪得怎么样?”
宁珂认真地看了看:“挺好的,贴东厢房的窗户上,年年有余。”
妞妞的窗户上也该贴一张,她想了想,又说:“再剪一张喜鹊登梅,贴妞妞那屋。”
如月笑着应了,妞妞听到这话,抬起头来看了宁珂一眼,没说话,但眼睛亮晶晶的。
如月剪好窗花,起身去贴,妞妞跟着跑去看热闹。
宁珂一个人坐在窗前,听着远处村庄里传来零星的爆竹声,她把窗户关上,转身走回炕边坐下。
她想起那户“山东人家”的事,几日前吴老三回城后来禀报,那户人家不知怎的,腊月寒天,居然举家准备离开。
就算要搬迁,甚至要回到故土,也不该选天寒地冻的时候,更别说这一户人家里还有孩子。
吴老三的描述让宁珂心生不适。
他说那户人家好似根本不是一家人,家主骂骂咧咧地将妻子推搡上马车,孩子大哭也不管,甚至因为孩子爬马车慢了点踹了一脚。
吴老三也是有孩子的人,实在不忍还上前呵斥了两句,以为那般凶蛮的人或许会对自己下手,没成想对方只是打量了他一眼,便神色慌张的把孩子揪起丢进车内,然后一驾马车跑了。
宁珂手里并没有善于追踪的人,最后只能把这件事告知了吴寿,由吴寿出面调查,谁知吴寿没两天就来了消息,道是那户人家进了城,进城后便没见再出门。
一下子宁珂也看不懂这是怎么回事了。
她只是知道历史,面对这种真实而又隐秘的阴谋诡计,能耐甚至不如苏麻喇姑。
窗外又传来一声爆竹响,在腊月的暮色里炸开,清脆又遥远。
妞妞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攥着如花给她剪的红蝴蝶,兴冲冲地举到宁珂面前:“皇额娘!您看!蝴蝶!”
宁珂接过来看了看,那只纸蝴蝶剪得不算精致,翅膀边缘还有些毛糙,但妞妞看它的眼神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她把蝴蝶还给妞妞:“好看,收好了,过年节时便能用。”
妞妞郑重其事地把蝴蝶叠好,塞进自己的荷包里,然后爬上炕,挨着荣亲王躺下来,打了几个哈欠后就睡着了。
宁珂看着并排躺在炕上的两个小的,荣亲王不知梦到了什么吧唧了几下嘴,妞妞的呼吸也平稳下来,一只手搭在弟弟的被角上。
皇庄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大约五六里开外还有京畿防务的营地,总不能有土匪前来劫掠吧。
宁珂暗笑自己脑洞比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