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看看番薯。”顺治的回答也是老样子。
宁珂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眼中满是对未来收获的期许:“番薯刚出苗,皇上来的不是时候,要看出苗,再过半个月来才正好。”
顺治没有接这个话茬,他在田间蹲下来,看着地里刚刚破土而出的番薯嫩苗,两人蹲在地边说了会儿番薯的事,然后顺治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转身走进了院子。
宁珂跟在他身后,忽然察觉此时的顺治竟然比她还高一个头,已经是成年男子的形态。
堂屋里,如花已经备好了茶,两人如上次一般坐下,顺治喝了一口茶,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南边战事吃紧,朕准备让岳乐掌兵南下。”
宁珂皱眉,在她的印象里,岳乐后来只参与了削三藩,和如今南边的南明和郑氏并没有什么交集,这时候的他应该是在京城跟着顺治推行重用汉臣的改革才是。
“可朝堂里的汉臣……”
顺治明白宁珂在想什么,在宁珂入宫之前,他就已经在试图重用汉人,不仅仅是为了巩固皇权,更是为了稳定打下来的土地。
只是想要守住打下来的江山,第一条就得安抚打下来土地上的民众,安抚百姓最直接的办法就是给他们土地,尤其是前朝那些为了逃离人头税成为隐户的民众,能拿到土地他们就能在一个地方扎根,也就不会跟着那些前朝将领王爷造反。
可满洲勋贵也想要土地,说直白点,这群勋贵想要的应该叫‘封地’。
朝中那些反对用汉臣的满洲勋贵,怕的就是自己的‘封地’被汉臣抢走,想来也清楚自己的脑袋空空,领兵打仗还行,玩政治能把自己玩沟里去。
岳乐在这里面也是一直站在皇帝这一边,这时候让岳乐离开简直是自断臂膀。
“皇上,臣妾不明白。”宁珂是真的不明白,旗人并不下地耕种,尤其是现在,还在四处征战的时候,八旗基本上都在外,只有京城这一批,想来也只想享受富贵,没兴趣当个老农,“为何不先丈量京畿的土地,平均分给百姓,然后再划分区域按照功勋分给勋贵大臣?土地上的产出三成交给勋贵,两成交给朝廷,剩下的给百姓自己。”
反正最后也是这个结果,为什么不直接一步到达?
“那不就是封地?”
“只是产出给他们,人都得在京城呆着,更别说还得给朝廷缴税,以后不再打仗那就更简单,朝中专门设立满人官职,学着汉人考试,喜欢考文便考文,喜欢骑射便考骑射,甚至喜欢做点工匠器物都行,得了功勋可升官职,犯了错那便缩小‘封地’。”
不小心挥霍无度饿死了那就记得下去给先帝哭大声点。
宁珂没忍住嗤笑一声:“臣妾说句不中听的,臣妾的弟弟不过六岁,连学骑射都不愿意,皇上大可瞧瞧京城内这些勋贵子弟,还有几个能扶得上墙的。”
历史上出了名的八旗废物。
顺治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仿佛在说,你可是宫里的皇后,这群扶不上墙的东西还是你亲戚呢。
宁珂撇撇嘴,继续大逆不道:“此时只是国库空虚,待以后国库充盈,便让这群满洲子弟老老实实去练兵,别光吃得脑满肠肥的,满洲大人们生孩子不是来吃空饷的,是来光宗耀祖、给大清做贡献的。”
直接上价值,人喜欢整幺蛾子除了为了利益就是纯粹的太闲了,都忙点好。
宁珂说的东西直接让在场的吴良辅和如花背过身去,试图装作自己是个聋子。
宁珂左看右看,决定还是不去挑战两位的心理承受能力,便附在耳边与顺治低语几句。
话音刚落,顺治蓦地站起,深深地看了一眼宁珂:“朕先回宫,过几日来看你。”
说罢火急火燎地带着吴良辅离开了。
宁珂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对上如花疑惑的眼神,没忍住笑了一声。
内斗不休怎么办,转移矛盾啊,找个对外的,比如传教士当敌人,不比自己人揪着头发撕头花更好吗。
科举后找几个笔头子利索的,上上价值,还有什么比吃饱喝足之外还能享受精神世界的满足更让人没有斗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