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珂亲自给他斟了茶,他捧在手里焐着,说起了正事:“阿尔津的案子结了,该清的都清了,朝堂上这半年消停了不少,朕想着,你一个人住在庄子上,也不是长久之计,回宫吧。”
“皇额娘呢?”
“皇额娘说了,今年冬天冷,宫里人多,炭火足,你回去正好做个伴。”顺治顿了一下,“朕也……想让你回去。”
后半句话他说得很轻,轻得像是在呢喃,宁珂低头喝了一口茶,假装没听清楚:“臣妾听皇上的。”
顺治像是松了一口气,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忽然道:“你之前送进宫的那个消息,朕让鳌拜去查了。”
宁珂的指尖在杯沿上顿了一下:“查到了什么?”
“查到了些东西。”顺治的语气淡淡的,“鳌拜说,那山里确实藏着一股人马,有马有刀,不像寻常匪类。他的人蹲在谷口盯了两个月,那些人深居简出,夜里才动,不知道要干什么。”
宁珂心里一沉:“皇上觉得,他们是冲着皇庄来的?”
“朕不知。”顺治放下茶盏,看着她,“所以朕过来,朕想着,总不能让皇后一个人,继续住在他们眼皮底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朕是微服来的,没惊动旁人。要是摆着銮驾大张旗鼓地来,不出半日,西山那边怕是就知道了。”
宁珂听他这么说,心里那根弦又紧了一分,她想了想,没有接话,只把茶盏又往他手边推了推。
没成想,当晚竟然开始下大雪了。
起初是细碎的雪粒子,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后半夜越下越大,鹅毛一般,铺天盖地。
第二天早起推开门,感觉皇庄整个都被雪埋了,院墙上的积雪足有一拃厚,枣树的枝丫被压得低低的,鸡舍里那几只芦花鸡缩在窝里,连叫都不叫。
云富一早去探路,晌午回来,靴子冻得梆硬:“娘娘,官道上的雪没到膝盖,马车走不了,这雪瞧着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怕是要在庄子上多住几日。”
顺治倒是不急,他在堂屋里支了把椅子,捧着手炉看雪,看了半晌,说:“住几日就住几日,朕也难得清闲。”
于是帝后两人像是真的开始在皇庄里度假。
白天,宁珂陪他说说话,看他翻那些从宫里带来的折子;如花变着法儿做吃的,炖菜、贴饼子、熬白菜,一屋子热气。
妞妞起初怕生,躲在如月身后,后来慢慢熟了,被宁珂哄着对顺治说了几句话,还展示一般背了半篇《千字文》。
顺治坐在一旁看着,恍惚觉得他们就像是普通的一家人,漂亮温柔的妻子,可爱聪慧的女儿。
又过了两日,雪总算小了,路还是不通。庄子上的人都在等着雪化,谁也没想到,有人比雪更急着来。
那是被困的第五天夜里。
后半夜,庄子里忽然响起一阵狗叫,是村口老赵头家的狗,叫得又急又凶,像是被人踩了尾巴。
陪着妞妞住在次间的宁珂迷迷糊糊被惊醒,还没来得及问,就听见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云富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抖:“娘娘!娘娘快醒!村口来人了!瞧着有近二三十人,都带着刀!”
宁珂的脑子嗡了一下,几乎是同时,院子里炸开了锅,刀兵相击的声音、马蹄踏雪的声音,还有人扯着嗓子喊:“走水了!走水了!”
她披衣下床,推开门,冷风裹着雪粒子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