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珂没有理他,把药碗放在床边的小几上:“皇上先把药喝了,再不喝就凉了,当然,皇上不喝,臣妾就不走。”
顺治终于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被不悦掩盖的担忧:“你这是威胁朕?”
“臣妾不敢,臣妾只是在陈述事实。”
顺治沉默,他看着宁珂坐在绣墩上,腰背挺得直直的,脸上的表情平静而坚定,像一块怎么推都推不动的石头,最终伸出手端起那碗药仰头一口气喝完,把空碗往小几上一搁:“行了吧?”
“臣妾告退。”宁珂接过空碗交给如花,转身走了出去。
过了十日左右,顺治精神好了一些,许是南苑空气好,许是换了环境心情舒畅,许是宁珂每日盯着他喝药吃饭确实起了作用,他已经能在行殿外的院子稍微走走。
宁珂站在廊下看着他披着大氅在院子里慢慢走了一圈的样子,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
原来还想着升官发财亖老公,可看着那么多事都在慢慢走上正轨,又觉得还是先稳一稳吧,多稳个两年都行,不然这个日子太风雨飘摇让人心里没底。
或许,这里面也有自己没能察觉的私心。
二月底,顺治在院子里走了一刻钟,出了一层薄汗。
回到屋里,宁珂递了一碗温水给他,他接过来喝了一口,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你打算在南苑住到什么时候?”
“等皇上的病好了,臣妾就回宫。”
“朕的病要是好不了呢?你不必在这里耗着,朕这里有太医有宫人,真不缺你一个。”
宁珂没有接话,她把药碗递给边上的吴良辅,然后站起来:“臣妾就在这里待着。”
当日夜里下了一场春雨,雨不大,敲在屋顶上轻轻的沙沙声,甚是催眠。
宁珂洗漱完,披着衣裳走到正殿那边例行检查,见顺治正靠在炕上咳嗽,吴良辅在旁边端着水。
顺治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压下咳嗽,见她过来道:“没事,今日感觉还不错,就是咳了几声,你去睡吧。”
宁珂没理他,随手抄起桌上的游记,示意顺治赶紧睡,她则听着窗外的雨声和顺治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声,看了好一会书。
诸事不顺,眼见着三月了,顺治的伤寒复发。
道是底子太虚,毒刚清身子还没缓过来,前几日在院子里走动出了汗,早春的风一吹寒气又入了体。
这一次高烧寒战加剧烈的咳嗽,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的连人都认不太清,太医来诊了脉脸色凝重:“皇上底子太虚,这一回的风寒来得急,元气大伤之后又添新症,怕是要好一阵子才能缓过来。”
宁珂守在床边,听着太医会诊,看着吴良辅和如花给顺治擦汗喂药,脑中一片空白,不知道怎么回事,本来应该千头万绪的思想,如今倒是什么想不起来似的。
到了第三天她开始觉得自己不太对,先是嗓子发干,然后是浑身发冷,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冷。
她把额头贴在自己手背上试了试,烫。
宁珂估摸着自己可能是被感染了,南苑的太医就那些,诊治皇帝还诊治不过来,或许没空管自己这个不受宠的皇后。
后来回想起这几天,宁珂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目的,隐瞒自己生病的事实,硬撑着去守着顺治。
仿佛回到了自己亲人重病那段时间,她也是那样硬撑着照顾亲人,直到亲人离世办完葬礼,她还顺手给自己也办了个住院套餐,然后一病就是一个半月。
撑到第五天,宁珂走进顺治的房间让如花把药碗放在桌上,她在床边绣凳上坐下,刚想开口说话忽然一阵剧烈的咳嗽涌上来,赶紧转过身用手帕捂住嘴,咳了好一阵子才缓过来。
等把手帕拿开的时候,上面有一抹淡淡的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