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宁珂病没什么起色,她靠在次间的床上,看着窗外逐渐明亮起来的春光,院子里的柳条已经泛出了嫩绿,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感觉自己身上像是罩了一层看不见的盔甲,又厚又重,让人无力、疲惫、还喘不过气来。
如花端了药进来,轻轻放在桌上,宁珂听见了碗底碰桌面的声音,“什么时辰了?”
“回娘娘,辰时三刻了。”
“皇上今日如何?”
“吴总管方才来过,说皇上今日精神了一些,早膳用了半碗粥,还问娘娘的病好些了没有。”
宁珂端起药碗一口气喝完,以身作则,证明自己有遵医嘱,孩子气的另有其人。
喝完药后,她披着衣裳被如花扶着走到院子里站在廊下晒了一会儿太阳,现代科学说了,晒太阳有助于身体恢复。
春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院子里的杏花开了一半,粉白色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颤动。
顺治就在隔壁,宁珂想了想,决定作为病友可以多一点陪伴,以便一块对抗病魔,于是缓缓往隔壁走去。
宁珂进门时,顺治正靠在炕上看那本宁珂看过的游记,他脸色还是苍白的,比起之前那副烧得人事不省的样子又好了许多,看见宁珂进来他把书合上:“你怎么起来了?”
“躺了好几日,感觉自己躺得全身都疼,便出来走走,皇上今日觉得如何?”
顺治定定地看着宁珂苍白又疲惫的脸,眼神中流露出心疼:“好多了,朕看你还是回去歇着,有什么事让吴良辅喊朕一声,朕过去就是。”
宁珂没忍住嘲笑:“皇上和臣妾不是半斤八两,谁能比谁好。”
顺治噎住,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惹得宁珂笑出声还岔了气,又是一顿咳嗽。
顺治心中怜惜,上前给宁珂拍了两下背,结果不知怎的,引着他也咳出声,一时间殿内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可把如花和吴良辅急坏了,手忙脚乱给帝后喝水顺气。
最后,还是太医出手,让两人停了咳嗽,刘院判也是第一次对着帝后冷下脸,动作恭敬声音却硬邦邦的:“皇上和皇后娘娘还是分开为妙,这般说笑对两人如今可都不好。”
自认遵医嘱的乖宝宝宁珂摸了摸鼻尖,对顺治连声告退回了自己的次间。
没想到遵医嘱不过第三天,天还没亮,宁珂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
她披着衣裳坐起来,听见外头有人在跑动,不止一个人,脚步声杂乱而急促;有人在叫喊什么,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的慌张隔着墙壁都能感觉到。
宁珂的心猛地沉了一下,她掀开被子站起来走到门口,帘子刚掀开,如花站在门口,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娘娘,皇上那边……不太好了。”
宁珂赶到正殿的时候屋里已经站了不少人,太医、吴良辅、两个近身伺候的小太监,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太医跪在床边手搭在顺治的脉搏上,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顺治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脸色灰白,嘴唇发紫,呼吸很浅很慢,浅到如果不是仔细看,几乎看不出胸口在起伏。
宁珂站在床边看着他的脸,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断了。
“怎么回事?”她的声音很稳,稳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太医跪着回话的声音在发抖:“回娘娘的话……皇上前几日看着已有好转,微臣也以为是在慢慢恢复。可昨夜忽然又烧了起来,比前几次都高……微臣用了药,可皇上的脉象太弱了,底子亏得太厉害,正气已经压不住邪气了……”
“说重点。”
太医重重磕下去:“皇上……怕是不好了。”
宁珂低头看着那张灰白的脸,在床边坐下来伸手探了一下顺治的额头——烫,不是正常发烧的那种烫,是一种灼手的、不祥的烫,像是体内的炉火烧到了最后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