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六,宁珂正式受封,尊为皇太后。
身为皇太后,她本不能在坤宁宫接旨,可寿康宫还未修葺,寿宁宫因着大贵妃有害了先帝的嫌疑得先封着,慈宁宫太皇太后住着,最终由玄烨拍板,在坤宁宫西暖阁,她目前的住所里接了圣旨。
殿角侍立的宫人忍不住偷眼打量她,这位新太后,着实太年轻了些。
宁珂十三岁进宫那年还是个没长开的青涩丫头,七年过去,眉眼是长开了一些,可身量依旧娇小,骨架依旧纤细,被那身石青色吉服一衬,越发像是谁家的小姑娘偷穿了长辈的衣裳。
那双眼睛可不是小姑娘的眼睛,就算满是大病初愈的疲惫,却依旧威势十足,满殿的人看着这样年轻的一张脸,谁也不敢小瞧。
宁珂垂着眼帘听那华美的册文,神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先帝的皇后,新帝的太后,礼部的册文写得极尽华美,她跪在西暖阁里听着,一个字也未记住。
玄烨穿着缩小版的龙袍念完了颂词,恭恭敬敬朝起身的宁珂行礼。
差点脱口而出‘皇后’被咽下。
太皇太后前几日便教过玄烨,她说,皇额娘是先帝的皇后,是长辈,就算年纪不大也该敬着。他默念了无数遍,才没有在这满殿的人面前,喊出他叫惯了的那声‘皇后’来。
“皇额娘万安。”宁珂看着那个八岁的孩子弯下腰去,伸手扶了他一把。
册封礼毕,待玄烨带着礼官离去,如月替她卸下那身沉甸甸的吉服。
坐在妆台前,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的脸肤白,鹅蛋脸,杏眼翘鼻,樱唇不点而红,虚岁二十,正是如花般的年纪,搁上辈子大学生活都还没结束。
盯着镜中人看了好一会儿,觉得有些荒谬:这副还带着少女气的眉眼,从今往后,就是大清的皇太后了。
以前总觉得‘太后’是个很老的字眼,该配白发,配皱纹,配算尽一切或者运筹帷幄的威势,可镜子里的人明明还这样年轻,眉间连一道细纹都没有。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冰凉,如花替她抿鬓,小声说:“娘娘今儿气色好了许多。”
气色能有什么好的,十九岁就成了太后,刚穿越觉得升官发财亖老公挺好,现在却觉得,就算是当寡妇也太早了些。
“晚些把东西收拾一下。”
“是。”
按规矩,受封后皇太后要移居其他宫殿,坤宁宫腾给将来的新皇后,尽管玄烨还没下旨她住哪里,姿态总归是要有的。
站在住了七年的正殿里环顾了一圈,靠窗的炕上摆着她常看的书,桌上笔筒里插着几支没用完的笔,窗台上那盆水仙已经枯透,宫中事务多还没人来收拾。
她让如花收拾东西,真正要带走的不过是一些日常衣物、书册笔墨,还有放置在暗处的匣子。
匣子里放着她与顺治、与玥柔以及家人之间往来的书信,还有顺治新春写的祝福红纸,以及他画的两幅画。
宁珂将匣子和自己的妆奁放在一起,这个时代没什么娱乐,说不定自己老了这些都要翻出来当做回忆。
东西还没收拾完,玄烨来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屋内如花收拾东西,开口便问:“皇后这是在收拾什么?”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愣了一下,明明记得太皇太后嘱咐过,要敬着皇额娘,抿了抿唇,到底还是没有改口。
“收拾东西,总要搬出去的。”宁珂说,“坤宁宫是皇后的居所,往后该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