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两日,蕴和又来了寿康宫。
“启禀娘娘。”帘子外面传来如花的声音:“皇后娘娘来请安了。”
宁珂放下笔:“请进来。”
帘子掀开,蕴和走了进来,她今日穿了一件鹅黄色的素面旗装,头上簪了一根白玉扁方,比大婚那些日子看起来清减了一些,不过精神十足,显然那层紧绷着的东西终于松了下来。
刚入宫那几日她每一根弦都绷得紧紧的,坐姿端正得像在参加典礼,说话之前要先在脑子里过三遍,如今一个月过去,走进寿康宫的时候步子已经自然了许多。
“儿臣给皇额娘请安。”
“坐。”宁珂指了指对面的绣墩,“用过早饭了?”
“用过了。”蕴和在绣墩上坐下,“御膳房今早送了桂花糕来,臣妾尝了一块,想着皇额娘这儿应该也收到了。”
“收到了,刚才吃了一块,味道不错。”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不像是刚认识时那种尴尬的沉默,是一种开始熟悉起来的人之间才会有的、不需要每时每刻都说话的安静。
宁珂翻了一页账册,蕴和坐在对面,目光落在那碟桂花糕上,像是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皇额娘,这宫里的桂花,是在哪儿摘的?”
宁珂抬起头来看她一眼:“御花园西北角有几棵老桂树,花房的人每年都去那儿收,怎么了?”
“没什么。”蕴和说,“臣妾小时候在家里,院子里也有一棵桂树。每到秋天,我额娘就让人摇桂花下来做酱,能存一整个冬天。早上冲一碗桂花藕粉,整个屋子都是香的。”
她说‘我额娘’的时候没有用‘臣妾的额娘’这种正式的说法,像是话说得松了,没留意就带了出来,说完自己也察觉到了,愣了一下,脸上浮起一丝极淡的红。
宁珂没有纠正那个称呼,低下头继续看账册,随口说了一句:“御花园的桂花开到九月就谢了,你要是想存些桂花酱,让花房多留一些就是,跟如花说一声也成。”
蕴和轻轻地应了一声:“嗯。”
这般相处,不像是什么皇家婆媳,倒像是普通人家的姐妹。
蕴和进宫前听到的太后只有两种,一种是额娘口中,能力极强,将先帝那乱成一锅粥的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的皇后;一种是祖父口中,城府极深,不可小觑的太后,总之不管哪种都是不好惹的存在。
没想到进了宫以后,她看到的是第三种,鲜活的,会开玩笑的,会安慰自己的,更能爽快交予宫务的。
一个活的清醒,努力让自己开心的人。
蕴和没坐多久便告退,如今她正努力理清宁珂交给她的宫务,尽快成为像宁珂那样宫外命妇交口称赞的皇后
帘子落下来之后,宁珂低下头继续看账册,过了一会儿,福临掀了帘子进来,将一盏养生茶放在宁珂手边,低声道:“娘娘对皇后倒是上心。”
宁珂翻了一页纸,没有抬头:“她一个十二三岁的姑娘,一个人待在坤宁宫里,身边的人除了带进宫的都是头一回见,若不让她常来坐坐,在宫里就连个说话的地方都没有了。”
福临显然没想到是因为这个,想到宁珂刚进宫时的样子,心里有些涩涩的。
“娘娘心善。”
宁珂没有接这句话,她合上账册,端起茶盏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