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家没事。”宁珂回过神,目光落到他肩上,瓦片砸过的地方,袍子破了一道口子,洇出一点暗红,“你伤了。”
福临低头看了一眼,浑不在意地掸了掸:“奴才皮糙肉厚,娘娘没事就好。”
宁珂她扶着墙,慢慢直起身来,努力掩去心动,给自己解释,地动山摇的当口,任谁都会慌了神;护主是奴才的本分,卸不卸载qq都是一样的,是她想多了。
只不过那目光,到底在那肩上多停了一瞬。
等到傍晚,皇庄里的损失和受伤人数都统计了出来。
因着宁珂之前在皇庄住了不少的时间,而且这边还种着番薯,房屋修缮什么的都做得很好,整体除了需要补一补瓦片,并没有别的损坏。
至于人,更是因为是大白天,都在地里忙着,除了摔倒的擦伤,没有更重的伤情了。
宁珂定了定神,有条不紊地吩咐下去,让吴老三带着皇庄的太监尽量去边上村里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原本还奇怪,康熙十七年的地震这么快就提前了,后来一想,这种烈度的应当不是,而是史书上提过的康熙七年六月十七,山东郯城大地震,地裂数丈,房倒屋塌,压死压伤者不计其数。
皇庄在西山,离山东隔着千里,都有这样大的动静,那震中该是怎样一番光景?
当天夜里,宁珂就着灯,给玄烨写了一封信。
信写得很长,她没有写那些虚的,开篇就是救灾的事:“皇城动荡,山东必有大震,灾情恐重,赈灾之事,哀家有些条陈,望皇上斟酌。”
一,蠲免。震区州县的钱粮一概蠲免,发内帑赈银,命地方官逐村核实灾情,造册上报,不许虚报冒领,也不许瞒报漏报。
二,防疫。大灾之后必有大疫,死难者的尸首要尽快收敛掩埋,深埋、撒石灰;水井要重新淘过,饮水要煮开;凡是染病之人,立刻隔开,请郎中诊治,药草可由朝廷拨付。
三,以工代赈。灾民闲着容易生乱,不如让他们干活,修城、修路、疏浚河道,朝廷管饭、发工钱。既赈了灾,又办了事,还能防流民四散。
四,设粥棚、平粜粮价。压住灾区的粮价,不许奸商囤积居奇,朝廷调粮平粜。
末了,她添了一笔:“皇庄与京郊的番薯,除了留种,可尽数运往。番薯不挑地,种下去几个月就能收,灾后补种一茬,霜降前就能见粮,能救不少人。”
信的末尾,她写道:“赈灾之事皇上可自己拿主意。”
宁珂没敢写让兵士去控制灾区,毕竟封建王朝的兵士有个别样的称呼,叫‘兵贼’,连闯王这等农民出身的都不将百姓当回事,更别提打仗打惯了的将士。
没有任何一个朝代的将士能比得上前世的pLA。
写完信,封好,交给云德,连夜送回京城。
后来的事,宁珂是断断续续从信里知道的。
玄烨把那封信看了三遍,开始了在亲政后的第一次主持赈灾:蠲免山东四十州县的赋税,拨内帑赈银,派钦差驰驿前往抚恤;下旨命地方官收敛尸首、深埋撒灰,防大疫;开粥棚、平粮价、以工代赈,灾民修一段路领一份粮,人人都有活干,没有流民四散,也没有疫病横行。
这番操作第一个不乐意的是户部,上书说这次赈灾花销太大,国库吃紧,不如减半。
玄烨不冷不热地阴阳了一句:“大人不然让地龙翻身减半,岂不是更妙。”
然后朝堂上闭嘴了,吵是吵不过玄烨的,毕竟是出了名的舔舔嘴能把自己毒死的皇帝,而且国库虽然空虚,但也没有像先帝时候那么空虚。
因着毛衣和种痘,朝廷算是在蒙古和留守盛京的勋贵身上狠狠捞了一笔,连着科尔沁都富起来了,怎么不让蒙古其他几部眼红。
奈何那毛衣作坊在太后名下,制作工艺藏得死死的,蒙古其他几部只能努力讨好讨好绰尔济,试图分一杯羹。
也就现在盛京和京城还没交恶,等以后盛京恨不得皇城里的人死绝了,这毛衣生意未必还能做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