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大大咧咧的如月都觉得奇怪:“娘娘,福公公是不是……对您太上心了?”
宁珂心虚地咳了一声:“……他向来细心。”
“那也太细心了。”如月嘀咕,“昨儿您打个喷嚏,今儿一早厨房就熬了姜汤,说是您前儿夜里受了凉,这是连平安脉都不必请了。”
宁珂端起姜汤喝了一口,辣得直皱眉,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泡着,温温的,涨涨的。
她心想:完了。
中秋那日,宫里照例设了家宴。
依旧是和和睦睦的一顿宫宴,不知怎么,宁珂想到了留在寿康宫的福临,本来这个场景他也该参加。
“皇额娘,朕敬您一杯。”
宁珂回过神,笑着对玄烨遥遥举杯,喝了一口酒。
宴罢,她回到寿康宫,让如花温了一壶桂花酿。
“娘娘,今儿喝多了伤身。”如花劝。
“今儿月亮好。”宁珂说,“就喝两盅,哀家给你们放个假,各去热闹吧,有小福子在。”
“是,谢太后娘娘恩典。”
如花带着宫女们陆陆续续离开,各自去享受宫内的节庆。
身边没了人劝谏,桂花酿两盅变成了四盅。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宁珂已经有些上头了。
她坐在屋里,看着窗外天上的那轮圆月,千百年后,估计还是同一轮。
“小福子。”她听见自己喊,“进来,陪哀家说说话。”
福临从屋外进来,见屋内弥漫着酒气,皱了皱眉:“娘娘,夜深了。”
“夜深了才说话。”宁珂拍了拍身边的位子,“坐。”
福临没坐,他站在两步开外,垂着眼。
宁珂也不勉强,自顾自又倒了一杯:“你说,人这一辈子,能遇到几个知冷知热的人?”
“……娘娘洪福齐天,自然是有的。”
“马屁精。”宁珂笑了,仰头把酒喝了,酒劲上来,月光底下,小福子的身形看着挺拔又年轻,为了扮太监,日日刮胡子,倒是不像三十出头的人。
“你长得……”她忽然说,“真像一个人。”
福临的手顿了一下:“娘娘说笑了。”
“像谁呢?”宁珂歪着头看他,装模作样想了半天,“像谁呢……想不起来了。”
她站起来,脚下一个踉跄,福临上前一步扶住,她顺势抓住他的手臂,隔着衣料,能感觉到他臂上那道疤的轮廓。
“小福子。”她仰起脸,醉眼朦胧地看他,“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我啊。”
福临沉默了一会儿:“不怕。”
“为什么不怕?”
“娘娘是好人。”他说,“奴才这条命,是娘娘的。”
宁珂笑了,笑着笑着,忽然不笑了,月光把她的眼睛照得亮晶晶的。
伸出手,指尖落在他的眉骨上,慢慢地描过去,手尖是那种用了药水的滞涩感,果然……
福临僵住了。
“福公公的眉毛,”宁珂轻声说,“比我的好看。”
“娘娘,您喝多了。”
“没多。”她摇头,凑近了一点,酒气扑在他脸上,“我清醒得很。”
她清醒得很,知道自己是谁,知道他是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现在不想清醒。
在这个世界清醒快二十年,太累了,她想糊涂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