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珂把被子拉过头顶,闷闷地喊了一声。
想她宁珂,穿越都遇到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怎么能栽在一壶桂花酿上?还说什么“酒后乱性”是电视剧里才有的桥段,好家伙,还亲自演上了。
在被子里窝了好一会儿,才探出头来,忽然又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糟?
那是先帝,是她名正言顺的丈夫,再说都已经“死”了十年,那么跟了自己,也不算他亏。
宁珂盘着腿坐在床上,开始认真盘算,反正她不可能再嫁,他也“死”了,两个人在这个宫里,一个太后一个太监,关起门来——
这不就是最安全的恋爱吗?
不用明媒正娶,不用负责,不用怕人说闲话,而且他说到底还是那个人。
就、就算东窗事发,那反正是先帝,不就是太上皇嘛,怕什么。
宁珂越想越觉得,自己简直是天才。
要不然谈个恋爱还得偷偷摸摸,这届太后,太难了。
“要是身份不能暴露,那就更好了,就当……”她对自己说,“就当谈了个男朋友,处得好就处,处不好就分,恰好随时可以分手。
福临那边,却想得比她远得多。
而立之年,什么没经历过,当过皇帝,死过一回,还当了这么多年的太监,他比谁都清楚,这宫里没有“不清不楚”的日子,不清不楚的底下全是刀。
一旦自己的身份暴露,到时候不是他们两个人的命,是玄烨的皇位,是这个江山,是满宫上下的命。
他不能,也不可能把宁珂置于危险之中。
两个人隔着一道墙,一个想着“男朋友,随时可以分手”,一个想着“她是我的妻,我这条命都是她的”,各自都觉得自己把日子过明白了。
太皇太后知道这件事,比福临想的要快得多。
中秋的事,第二天一早,就有人报到了慈宁宫。
太皇太后听完,捻着佛珠,捻了很久,一句话都没说,苏麻喇姑立在旁边,大气也不敢出。
过了许久,太皇太后才咬牙切齿地开口:“叫福临来。”
夜里,福临进了慈宁宫,太皇太后屏退左右,只留了一盏灯。
母子两个,一个坐着,一个跪着,灯芯烧了一会儿,谁都没先开口。
“哀家老了。”太皇太后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从很深的地方碾过来,“眼睛还看得见。”
福临伏在地上:“……儿子知错。”
“你知错?”太皇太后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里没有半分笑意,“你做的那些事,桩桩件件,哪一件像是知错的样子?”她顿了顿,“你多大的人了?儿子都十七了!在寿康宫当了几年的太监,什么分寸,还要哀家教你?”
福临没说话。
“她是太后。”太皇太后的声音低下去,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是个死人,万一出了事,有了身孕,太医一诊脉,什么都瞒不住,到时候怎么办?更何况你又不是不清楚她的身体,万一一尸两命你担得起吗!”
“……担不起。”
“担不起就好。”太皇太后捻了捻佛珠,平息了一下心中的怒火,朝苏麻喇姑使了个眼色。
苏麻喇姑端着一碗药进来,放在福临面前。
“喝了。”太皇太后说。
福临看了一眼那碗药,没有问是什么,端起碗,一口接一口,喝得干干净净。
太皇太后看着他喝完,原本的怒火平息下去,依旧给这块叉烧操起了心:“往后每月,慈宁宫都会送药到寿康宫,你在偏殿喝,别让她看见。”
“是。”
“从今往后,慈宁宫和寿康宫,哀家会亲自看着。”太皇太后的声音冷下来,“寿康宫的粗使宫女、采买婆子,哀家都换一茬;进出寿康宫的太医、请安的递话的,哀家都过一道明路,别给哀家动什么双宿双飞的小心思,被玄烨发觉,那才是真的收不了场。”
亲爹进宫当太监,几个皇帝听见这能撑住不晕过去的。
“儿子知道。”福临说。
太皇太后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估计是真在犹豫要不要掐死了算球。
福临磕了个头,退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