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子响了一声,福临端着新沏的茶进来,搁在她手边,顺手把引枕往她腰后垫了垫。
“娘娘,喝口热的。”
宁珂没接茶,反倒把手炉往他那边推了推:“你手凉,先焐焐。”
福临没吭声,接过来焐着,在炕沿上坐了半边,坐得离她不远不近,这个距离,搁在哪个宫里都是主仆之间再寻常不过的坐法,只是再近一分,就像夫妻了。
宁珂歪着头看他,忽然笑了一声。
“笑什么?”
“笑你。”她伸出手,替他把领口那点没掖好的衣襟拢了拢,“都要当皇玛法的人了,衣裳还穿不利索。”
福临由着她理,没躲,等她收回手,才慢悠悠地说:“你劝皇后娘娘的时候,倒是想得挺明白。”
“什么想明白?”
“后宫又不是菜园子。”他活学活用,“劝别人的时候,一套一套的。”
宁珂噎了一下,瞪了他一眼。这人什么都好,就是记性太好,当年劝他的话,如今原样还回来了。
“我那叫宽慰。”她哼了一声,“你懂什么。”
福临没接话,只是有些宠溺地看着宁珂对着自己哼哼。
她忽然压低声音:“外头那些眼睛,你心里有数吧?”
“有数。”福临说,“洒扫的、茶水的、轮值的,都是正经差事,不该写的不会写。”
宁珂“嗯”了一声,心里却门儿清。
能化妆成假太监在宫里呆这么久,肯定有他自己的门路在,甚至说不得还有太皇太后的帮助,确认了这一点,宁珂总算是不再担心会东窗事发。
至于孩子?不是太医都说了她不容易有孕,根本不必担心,福临又不是历史上的康熙,能力强到遍地的崽。
宁珂抬头看了福临一眼,他正低头替她续茶,侧脸的线条被灯火映得柔和。
“小福子。”
“嗯。”
“没什么。”她笑了笑,接过茶盏,“茶挺好。”
福临也笑,轻轻把宁珂落在腮边的鬓发别到耳后。
两人之间的氛围亲昵又温馨。
腊月二十三,小年。
宫里刚祭完灶,敬事房那边就传来一件新鲜事——乾清宫的奉茶宫女兆佳氏,被皇上收用了,封了庶妃,挪进了后宫。
消息传到寿康宫的时候,宁珂正和如花对年节的账,她听了先是一愣,然后有些惊讶地看着如花:“奉茶的?”
“是。”如花压低声音,“说是前些日子皇上夜里批折子,那宫女奉茶进去,也不知怎么的,就……留了牌子了。”
宁珂放下笔,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行吧,不愧是后宫妃嫔最多的皇帝,这么早都有预兆了。
心里吐槽了一句,倒也不怎么意外,毕竟玄烨这几年收人收得勤,从马佳氏那拉氏张氏一路数过来,宫里的人一茬接一茬,跟韭菜似的。
只是……
她放下笔,望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
韭菜一茬又一茬的长,皇后的肚子还空着,毓秀的也空着,这后宫里的女人,一个比一个年轻,一个比一个好看,深宫寂寥,心里盼望的,也就是有个孩子了。
心焦,也算是常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