亏大了。
保清的洗三礼办得热闹。
太皇太后亲自到场,捻着佛珠看了那孩子半晌,笑得脸上皱纹都深了,宗室王公们的贺礼流水似的送进宫来,人人都说皇上后继有人,大清的江山稳了。
玄烨也高兴。
他抱着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抱得小心翼翼的,像是怕碰坏了什么。
宁珂看见他抱着那个小不点手足无措的样子,心里也跟着软了一瞬,不管将来如何,此刻,他只是一个刚当上父亲的人。
一转脸,看见蕴和站在人群外头,脸上挂着得体的笑,眼睛却望着玄烨怀里的孩子,望得有些出神。
宁珂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今儿你辛苦了,操持了这么一整天。”
蕴和回过神来,笑道:“不辛苦,宫里添了阿哥,儿臣高兴还来不及呢。”
宁珂看着她,声音放轻了些:“你还年轻,该来的,都会来的。”
蕴和眼眶一热,低下头,没有接话。
她是个聪明的女子,聪明到不需要别人安慰,也知道安慰没有用,可宁珂的话还是让她感觉到熨帖,毕竟她可没听说过哪家的婆母会安慰无后的儿媳。
夜里,寿康宫安静下来。
二月的夜风还带着凉意,坤宁宫方向的灯火已经灭了。
宁珂见识了后宫第一个孩子出生时的热闹,这会居然有些睡不着。
门帘轻响,福临端着碗热牛乳进来,放在她手边:“娘娘,喝口热的再睡。”
宁珂没接,反倒往里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福临顿了顿,在她身边坐下,手十分熟练地将人揽进自己怀里。
宁珂也不客气,把人当做一个舒适的靠枕,就靠着了。
“你说,”她慢慢喝着牛乳,“保清这孩子,会好好的吧?”
“会。”福临说,“有娘娘看着,他会好好的。”
“你又知道了。”她笑了一声,把脸靠在他肩上,声音含含糊糊的,“日子过得好快啊,小福子。”
福临没有动,由她靠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是,很快我们就能白首到老。”
宁珂没接话,显然已经睡着了。
他低头看她,慢慢伸手,替她把滑到脸侧的头发拢到耳后,动作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窗外,月光落了一地。
寿康宫外,一个洒扫的太监裹着棉袄缩在廊下,搓着手,往暖阁的方向望了一眼,灯火还亮着,隐约能看见两个人影,一个坐着,一个靠着。
他打了个哈欠,心想:太后娘娘身边那个福公公,伺候得可真尽心。
明儿回话,就说寿康宫一切安好。
二月过尽,宫里的喜气渐渐淡了,众人的目光却悄悄转了个方向。
马佳氏的肚子,也大了。
五月的产期,还有三个月,玄烨往钟粹宫跑得更勤,隔两日便去坐坐,也不做什么,就是坐坐,喝杯茶,说几句话。
敬事房的太监们私底下都说,马佳贵人的恩宠,怕是要越过那拉贵人。
蕴和来寿康宫请安的时候,说起这事,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羡慕:“马佳贵人当真是有福气的。”
宁珂没接话,只是轻轻推过去一盏茶。
她也听说了赫舍里家送信进宫催促蕴和的事情,估计还提了蕴和要是不能生就再送人进宫,导致蕴和这段时间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
好在太皇太后大概也烦这些家族老联系后宫妃嫔,硬是切断了这条来往的线,很是敲打了一番赫舍里氏,尤其是接替索尼的索额图接连被太皇太后和皇上申饬,闹了个没脸。
宁珂叹气,宫里的女人,都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