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烨十分迅速地定下了去南苑的时间。
出发那日,宁珂扶着如花的手上了马车,帘子撂下前,目光在送行的人群里扫了一圈,没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她叫来梁九功,随口问了一句:“福公公呢?”
梁九功躬身答:“回太后,福公公留在寿康宫看家呢,皇上说了,寿康宫离不得人。”
宁珂不以为意,想着等到了南苑不习惯再把人召来就是,于是“哦”了一声,撂下帘子,没有再问。
一个太后走到哪儿都离不得一个太监,这听上去怪怪的,她只能把心里那点不自在压下去,坐正了身子,听车轮辘辘地碾过宫道。
南苑的行宫是去年冬天建成的,比宁珂想的气派。青砖灰瓦,错落有致,院子里的草是今年新种的,绿茸茸地铺了一地,风一吹,像一片会流动的毯子。
她站在高处望出去,草场尽头是起伏的丘陵,再远是模糊的天际线。
这里来了这么多次,从她还是皇后,到今天已是太后,从不会射箭骑马被人带着骑,到后来那一场大火。
宁珂由衷地感慨时间变迁。
“皇额娘在看什么?”
玄烨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
宁珂收回目光,笑了笑:“没什么,想起些旧事。”
玄烨顺着她的目光望出去,没有追问,站在她身边,隔着半步的距离,风把他袖口吹起来,露出腕上一点青筋。
南苑的头两日,玄烨放下政务陪着宁珂骑马。
宁珂其实不会骑,可玄烨那匹马太漂亮了,枣红色的毛皮油亮,四蹄修长,鬃毛剪得整整齐齐,立在草场上,像一匹从画上走下来的马。
宁珂心里痒痒,这马就像前世短视频里那些,油光水滑,跑起来鬃毛飞扬,像是知道自己很帅气一样的马。
如今有一匹真真切切地立在眼前,甚至比视频里看见过的还要帅气,她怎么忍得住。
“我……骑一圈?”
玄烨发现宁珂被马匹迷了心智连尊称都忘了,憋笑道:“皇额娘会骑?”
“会!”宁珂硬着头皮,“怎么不会。”
作为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小废物当然不会。
玄烨没戳穿,他牵过马,一抬手,宁珂还没回过神,就被他托着腰抱上了马背,那力气大得离谱,抱她跟抱一捆草似的,轻轻松松。
这马背比宁珂想象的高得多,也比之前福临带她骑过的那一匹高,她坐在上头,只觉得自己像极了趴在马背上的龟,脚都够不着镫,手也不知道该抓哪儿,感觉天地都在晃,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太高了。”宁珂死死抓着鞍桥,发现这马比自己第一次骑的可高多了,而自己居然恐高,她声音发飘,“这马……怎么这么高?”
宁珂今日穿了一身石青色的窄袖骑装,本是为骑马特意换的,可人往马背上一坐,衣摆裙裾堆在鞍桥上,人却缩成小小一团,肩塌着,背弓着,两只手死死抱着鞍桥,像抱着一根救命稻草。
风一吹,鬓边几缕碎发飘到脸上,又腾不出手去拨,只能鼓着腮帮子,对着那几缕头发呼呼地吹气,吹得脸颊鼓鼓的,一双眼睛瞪得溜圆,那张看着至多二十出头脸蛋上的表情又惊,又怕,又狼狈,可怜得紧,也招人疼得紧。
玄烨仰头看她,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见过她在朝堂上、在后宫里镇住全场的样子,见过她端着太后的架子把索尼训到低头的样子,还真没见过她白了一张小脸还嘴硬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