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珂去那儿,最稳妥。
请旨的事,福临没有让太皇太后出面,他选择亲自去乾清宫。
他求梁九功通传的时候,梁九功吓了一跳:“福公公?寿康宫出什么事了?”
福临脸上一副奴才的拘谨:“劳烦梁公公通传一声,奴才有要事,想求见皇上。”
玄烨正在批折子,听见殿外传来“福公公”三个字,朱笔顿住了。
他放下笔:“让他进来。”
福临进殿,跪下,行了个大礼:“奴才给皇上请安。”
玄烨看着他,没有叫起:“太后让你来的?”
“回皇上,”福临低着头,“太后娘娘自南苑归来,身子一直不大爽利,太医瞧过,说是暑热伤了元气,气血亏虚,需得静养,奴才斗胆,请皇上允准娘娘往皇庄住些日子,将养将养。”
“皇庄?”玄烨的手指在案上敲了敲,“哪处皇庄?”
“京畿东边那处,地方清静,水土养人。”
“太后自己想去?”玄烨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还是你撺掇的?”
福临顿了顿:“娘娘念叨没去过的皇庄念叨了好几年,这几日胃口又差,夜里睡不踏实……换个地方散散心,许就好了。”
“朕问你,”玄烨打断他,“太后是不是自己想去的?”
福临沉默了一息:“……是,娘娘想去。”
玄烨看着他,这个太监跪在御案前,姿态恭顺,可他说起太后的事,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稔,知道她念叨稻子,知道她胃口差,知道她睡不踏实。他凭什么知道?
因为他天天在她身边,比朕更知道她。
这个认知,像一根针,扎进玄烨的脑海。
“你跟太后,”玄烨忽然问,“什么关系?”
福临抬眼,又垂下:“奴才是太后的奴才。”
“朕问你什么关系,没问你是谁。”
“主仆。”
“只是主仆?”
“……只是主仆。”
玄烨盯着眼前的太监,想起那一夜,寿康宫那个吻。
他本来不想说,说了,就是承认他夜探寿康宫,承认他在意,承认他,嫉妒一个太监。
可他已经忍了太久了。
“只是主仆?”玄烨慢慢站起来,绕过御案,一步一步走到福临面前,尽管殿门关着,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字地往外砸,“哪个宫的奴才可以对自己主子犯上?当夜深人静朕便不知道了?”
福临的肩,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朕当时就想杀了你。”玄烨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一个阉人,也敢碰她,朕忍了这么久,忍到今天,你倒好,自己送上门来。”
“皇上。”福临的声音还是平的,“奴才与太后,清清白白。”
“清白?”玄烨笑了,笑意不达眼底,“你跪在乾清宫里,替她请旨出宫,口口声声说她念叨稻子、胃口差、睡不踏实,你比朕还懂她,你跟朕说清白?”
他顿了顿,忽然俯下身,盯着福临的眼睛,一字一顿:
“朕要是不允呢?”
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声音。
福临伏在地上,肩背绷成一条线,半晌,他开口,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字地砸在殿砖上:“皇上若是不允,奴才回去跟娘娘说一声便是,娘娘这几日,一直念叨皇庄的稻子。”
他在拿太后堵朕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