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宫哗然,倒是把其余封了妃的嫔妃忽略了,中宫虚悬了三年多,谁也没想到,最后成为皇后的是这个病恹恹的姑娘。
按礼制,新后头一件事,是到慈宁宫和寿康宫向太皇太后以及太后请安谢恩。
原本宁珂还提出别麻烦了直接在慈宁宫一起接见,实在是怕钮钴禄氏这么个小姑娘一下子累到就撅过去。
谁知钮钴禄·苏勒第一个反对,坚持要分宫觐见。
宁珂无法,最后只能点头。
那日苏勒盛装而来,行了大礼,宁珂在上首受了,又让人扶起来赐座,说了几句家常话,问她住得惯不惯,身子如何,缺什么尽管开口。
苏勒面色沉静,气质端庄大方,如果非要宁珂排除亲疏来评价,苏勒比当初的蕴和看上去更像皇后一些。
“皇额娘,”苏勒说,“臣妾入宫晚,往后还请皇额娘多指点。”
“指点谈不上。”宁珂笑道,“皇后只管把身子养好,就是最大的孝心。坤宁宫若是闷,常来寿康宫坐坐,哀家这儿别的不多,茶点管够。”
苏勒笑着应了。
正说着,乳母抱着保成进来了,太子爷听说来了位新皇额娘,吵着要来看。
保成三岁多,被乳母抱在怀里,睁着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好奇地打量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脆生生地喊:“皇额娘好!”
满殿都笑了,苏勒也笑:“太子爷真乖。”
她说着,目光落在保成脸上,顿了一下。
宁珂低头给保成擦嘴,擦完了,随口道:“保成,好好给皇额娘请安。”
保成便行了个大礼,然后仰起脸,冲苏勒咧嘴笑。
苏勒端着茶盏,看了他很久。
她看看太子,再看看太后,再看看太子。
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一瞬间,她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发白,脸上却纹丝未动,甚至还能笑着夸一句:“太子爷生得真好。”
可她的脑子里已经翻江倒海,早在几个月前,皇上在夜间单独找了她详谈,没别的要求,只要她求好好休养,尽可能坐稳皇后的位置,最重要的是寿康宫的事情别管,连宫人调动都只有皇上和太后亲自吩咐才行。
那时候她想问为什么,被皇上一句话堵住了嘴。
“遏必隆不顾你病体沉疴,连最后剩的这一年都不给你清净,朕以为你第一个说出口的会是让朕报复你阿玛。”
当时被皇帝戳到痛处,她便没再问。
如今她看着太子这双眼睛,又看看太后,那双眼睛,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苏勒并不知道先帝还活着,在她的认知里,眼前的事实只有一个——
太子,是皇上和太后的孩子。
难怪皇上把他亲自养在乾清宫,难怪皇上立他为储君,难怪皇上每回去寿康宫,回来时眼底都带着那抹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光。
苏勒在寿康宫坐了一盏茶的工夫,说了几句客套话,起身告退,走出寿康宫大门的那一刻,她站在台阶上,抬头看了看天。
紫禁城的天空,蓝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