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珂眼前一黑。
喜脉,三十七岁,她以为是绝经,结果是喜脉。
她坐在那儿,半天没缓过来,脑子里只有一句话来回打转:绝你个头,三十七了还能怀,前世都能算高龄产妇,这个时代纯粹的老蚌怀珠,这身子骨,中医调理是不是太牛逼了点。
老太监退下之后,宁珂在殿里坐了很久,然后腾地站起来,一把揪住福临的领子:“你、你、你,你不是说,药一直喝着吗?!”
福临忽然有点心虚:“你的意思是——”
“你说呢?!”宁珂捶了他胸口一下,“你说呢!”
“……”
“你——”宁珂举着拳头,正要再捶,却看见福临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
他哭了。
“你……你哭什么?”她放下手,又气又好笑,“我还没哭呢,你倒先哭了!”
“我……”福临抬袖擦脸,擦了半天也没擦干,“我高兴。”
宁珂:“……你高兴个什么劲儿?你闯祸了知道不知道?”
“我知道。”福临说,“就是……高兴。”
他跪在那儿,眼泪哗哗的,又哭又笑,活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宁珂看着他,忽然就骂不下去了。
“行了行了,”宁珂忍着捶人的欲望,“你先把话说清楚,药,到底是怎么回事?”
福临把情况一五一十说了。
原来那年保成出生之后,他一开始喝着避子药。不为别的,亲眼见过宁珂生产的样子,血水一盆盆往外倒,他站在门外,觉得自己这条命都要跟着那些血水去了,自然不敢让她再生。
后来火器厂试炮、玻璃窑点火,他忙得脚不沾地,那药……就断了几回。
断了几回,也没见出人命,他寻思着,兴许是年纪到了,兴许是那几年确实熬坏了身子,总之,是他没那个本事。
既是没本事,那药,也就没再喝。
“我真不知道……”福临低着头,一副任打任骂的模样,“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这一天了。”
宁珂听着,又好气又好笑:“你、你,你连这种药都能忘,你还能记住什么?!”
“能记住你爱吃什么。”福临说,“能记住你说的话,能记住你想出去玩……就是那药,我忘了。”
“……”
宁珂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好半天,才憋出一句:“……算了。来都来了。”
她摸着肚子,心里五味杂陈,嘴上却不肯饶人:“你说你……闯了祸你自己去收拾!”
福临低着头,一声不敢吭。
这事儿,到底瞒不住太皇太后。
寿康宫的一草一木,都逃不过乾清宫和慈宁宫的眼睛,老太监摸黑进宫的第二天一早,慈宁宫就传了话:请福公公过去。
宁珂想跟着去,被太皇太后一句“你给哀家待着”堵了回来。她只好坐在寿康宫等,没等多大会儿,福临就回来了,进门的时候,人倒是完整的。
“皇额娘怎么说?”宁珂问,“骂你了没有?”
“……没骂。”福临自己都有些意外,“皇额娘就说了一句:一回生,二回熟。”
宁珂:“……”
也是,太皇太后这一辈子,经的事比旁人多几辈子,先帝假死、偷龙转凤,哪一桩不比太后怀个孕惊天动地?
“皇额娘还说,”福临顿了顿,“上回的庄子还空着。让奴才带娘娘去皇庄养着,上回怎么养的,这回还怎么养。”
宁珂有些佩服:“……皇额娘倒是想得开。”
“皇额娘说了,娘娘这个岁数还能再生一胎,是福气,”福临说,“让我好好伺候着。”
不,太皇太后表示她看不开,但是有个叉烧儿子她能有什么办法,又不能塞回去,只能捏着鼻子擦屁股这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