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经》。”胤禛翻开一页给她看,“上回皇阿玛考过,说孙儿答得齐整,就是背得太慢。”
这孩子从小就这样:旁人当他闷,其实是认真;旁人当他老实,单看这张脸,谁能想到,上回在宫门口,就是他,把大哥三哥一本正经地“卖”给了他们皇阿玛,卖得面不改色。
“你皇阿玛那人……”宁珂憋了憋,终究没在孩子面前蛐蛐他们阿玛,“没人考他,他才这般嚣张。”
胤禛停了笔,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过了半晌,才小声说:“皇玛嬷,那……能考皇阿玛么?”
宁珂一愣,看着那颗埋下去的小脑袋、那只红了的耳朵尖,面上没忍住想笑。
“自然可以,你问这个做什么?”
“孙儿就问问。”
宁珂没接话,笑着抓了一把杏脯塞给他,胤禛两只手捧不拢,掉了一颗在纸上,他捡起来,吹了吹,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耳朵尖更红了。
入了夏,知了叫得人心痒痒。
几个阿哥不知是谁起的头,从膳房取了一团面筋,绑在长竹竿上,去御花园粘知了。
身边伺候的太监宫女被他们赶得远远的,瞅着他们闹腾急得团团转,只能去各宫娘娘那搬救兵。
大阿哥登梯子,保成举竿子,三阿哥在下头扶着竿,塔娜在底下蹦着指挥:“那儿那儿,那只特别会叫!”
一竿子抡下去,知了没粘着,扑棱棱飞了,临走还撒了六阿哥一脸。
六阿哥“嗷”了一嗓子,袖子一抹脸,抹出一道灰印子。
紧跟着“哐当”一声,竿子收得太猛,扫着了池子边一缸新荷,连缸带花翻了下来。
缸碎得干脆利落。
几个小的蹲成一圈,看着一地碎瓷和横倒的荷叶。
大阿哥伸手想把缸拼回去,拼了两下,放弃了;五阿哥一只鞋掉进了水里,捞了半天,捞上来的鞋里,还叼着半片荷叶。
塔娜当机立断:“别说是我指挥的。”
还没等他们商量好说辞,管园子的太监已经跪在外头了。
这事当然瞒不住,下午,玄烨来寿康宫请安,进门先没说话,在殿里不紧不慢地扫了一圈,几个小阿哥齐刷刷倚着墙根站成一排,一个比一个老实。
“朕听说,”玄烨坐下,端起茶,“御花园的知了,有人替朕粘了。”
殿里没人吭声。
“缸也碎了。”
还是没人吭声,六阿哥往保成身后缩了缩,只露半张脸,脸上那道灰印子还没洗干净。
“谁起的头,说吧。”
“是儿臣。”胤禔先往前一步。
“是儿臣先拿的竹竿。”保成跟着一步。
“面筋是儿臣讨的。”胤禛说得一本正经。
“儿臣在底下看着来。”胤禶小声说,又把小胸脯挺了挺,“儿臣也有份。”
“塔娜呢?”玄烨眼皮一抬。
帘子后头,探出来一个小脑袋:“塔娜没爬梯子。”
“可你指挥了。”
“……那塔娜也有份。”
玄烨看着这一排抢着认罪的,半天没说话。
宁珂坐在上首,慢条斯理地剥橘子,到这会儿才开口:“咳,孩子们知错就改挺好的,兄弟们团结和睦,比什么都强。”
“皇额娘这是替他们讨价还价。”
“又没说不罚。”宁珂把橘子瓣往嘴里一送,“做错事罚过,这事就翻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