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卷过玄天宗的最高处,带着山巅特有的凛冽寒意。
江无尘站在高台边缘,身上的补丁杂役服被风吹得紧贴脊背。
他并没有立刻转身离开。
那双看过无数风云变幻的眼睛,此刻正低垂着,视线穿过翻飞的衣角,落在手中那柄破旧不堪的竹帚上。
昨夜万人诵念的声浪已经退去。
天空中的流星幻象早已消散,九洲大地恢复了往日的喧嚣与忙碌。
但江无尘觉得,世界好像又安静了下来。
这种安静不是无声,而是一种从心底涌出的澄澈。
就像暴雨过后的山林,空气里全是泥土和草木的味道,干净得让人想深呼吸。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摩挲过竹帚的柄部。
粗糙。
这是最直接的感觉。
竹节凸起的地方磨平了棱角,留下的是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纹路。
那是岁月刻下的痕迹,也是无数次弯腰清扫时,手掌与木头摩擦留下的印记。
之前的千年里,这把扫帚见证了他的隐忍,陪伴了陈大牛的离去,支撑了小石头的信仰,最终成为了千万人手中的图腾。
但现在,它只是一把扫帚。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神器光环,甚至因为常年使用,顶端的那些竹枝都显得有些散乱,不再整齐划一。
江无尘微微用力,手指顺着竹纹向下滑动。
指尖触碰到一处细微的裂痕。
那是百年前,他在杂役院第一次挥动它时,不小心磕在石阶上留下的。
当时他觉得可惜,想换一把新的。
但老杂役告诉他,扫帚不用新,越旧越顺手,因为它认主,也认地。
如今想来,这话糙理不糙。
风吹过,庭院里的几株老松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
江无尘抬起头,目光越过高台的栏杆,看向下方的庭院。
那里空无一人。
只有清晨的薄雾还没有完全散去,像一层轻纱笼罩着青石板路。
一阵稍大的风刮过,卷起庭院角落里几片枯黄的落叶。
叶片在空中打着旋儿,最后轻轻落在江无尘脚边。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竹帚似乎也被这股气流带动,微微晃动了一下。
“沙。”
极轻微的一声响。
竹枝相互碰撞,发出干燥而清脆的声音。
这声音不大,但在极度安静的氛围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江无尘的眼神微微一动。
他听到了。
不是风声,也不是松涛声。
而是这把扫帚发出的声音。
在这声轻响中,他仿佛看到了无数个画面重叠在一起。
看到自己十六岁时,为了守护宗门至宝,重伤倒地,手里还死死攥着这把扫帚不肯松开。
看到陈大牛躺在病榻上,嘴角带着笑意,眼神浑浊却温暖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