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里,有一丝极细的“呵”声,不是笑,比笑冷,比哼沉——像黄泉钟腔在千里外舔了舔嘴唇,又像清渊旧主棺影在更北的雾里翻了个身。
他眸中混沌漩涡“唰”地转开。
本源之钥虚影在背后铺成五百里桃源界缩影:灵眼之湖、槐枪雀、本源银鲤、老汉风谱、童谣炉……全在。
可北方,中州大陆的方向,云层不是南荒的云。
那云有宗门金顶的反射、有超级宗门潜修洞天的灵雾、有“修士生来高于凡人”的古老道韵——和清渊旧主“凡人祭门”、黄泉钟“活人懂分灵石便以为懂守门”是同一炉灰。
“钟后老东西,不是南荒的终点。”
陈凡缓缓站起,烤灵薯渣掉在观星台石缝里,被北风一卷,像一百五十年前破祠堂梁上的灰,
“它只是门缝里探进来的舌头。
北边中州……那些超级宗门,才是‘旧守印道’的本家。
他们不锈,他们‘正’。
正到凡人世世代代当香火、当矿奴、当点灵盘上的余数;
正到结婴老祖闭关三百年,不问边民死活;
正到‘守门’两个字,被他们写成‘强者替弱者做主’。”
他忽然笑了,不是爽,是门框终于看见更高处的风:
“我南荒这边刚学会‘凡人识破假令’,
北边那帮人,连‘凡人该不该识破’都还没想过。
清渊旧主是旧道的鬼,
中州宗门,是旧道的神。
打鬼,南荒已经会了;
打神……得让三亿凡人,自己走到中州门口,问一句:
‘你们的天,凭什么比我们的麦贵?’”
观星台雪停了。
陈凡没唤七元婴,没开帝台夜议,没下桃源令。
他只把本源之钥虚影收进丹田,望向北方,轻声像对自己、像对破祠堂少年、像对三亿南荒人:
“一百五十年,我把南荒从‘柴堆’守成了‘家门’。
下一步,不是守门了。
是带着这门,去敲北边的门。”
风从黑水泽掠过槐安镇,童谣声被吹得老远:
“门后有人,灵河不枯;
南荒不孤,钟舌先哭;
若向北去,麦也要去;
天若太高,就有人把天,也守成屋。”
陈影从影里浮半张脸,月牙痕微弯:“王,要北上?”
陈凡摇头:“不急。先让陆槐结婴,先让放羊郎御风筑基圆满,先让风信老汉的风谱写成《南荒守北书》。钟后老东西还惦记桃源界,清渊旧主还惦记童谣——南荒自己没长结实,去了中州也是送‘新柴’。”
他顿了顿,声音落进北风:
“但这条路,从今夜开始,已经不是‘守’能装下的了。
化神之上若有路,不是飞升去当仙;
是把‘凡人不是柴’四个字,钉进中州金顶的匾里。”
一百五十年除夕。
少年没了,门框立了,北风起了。
南荒的童谣,第一次,朝着中州的方向,背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