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那年的深秋,季柏已经成了县城里谁都不敢惹的“季哥”。
他有几个小弟,能收拾几条街的人。
有天傍晚,他收完一笔债,路过县城那条老旧的巷子时,忽然停了下来。
巷口的杂货铺已经关了好几年了,铺面改成了卖五金的小店。
但他依然记得,那个蹲在门槛上喂猫的女孩。
或者说是那个长着一双死鱼眼、瘦得像一根枯草的女孩。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记得她。
可能是因为她蹲在路边喂猫的样子太安静了。他在县城里没见过这样的女孩。
也可能是因为她那句似乎家庭也不太幸福的话让他也产生了共鸣或同情。
他站在巷口,点了一根烟。
明明已经几年过去了,他忽然想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
是在哪所学校上学?
还是还蹲在某个地方,努力把自己变成一个不让任何人在意的人?
季柏没有去找她。
他站在路灯下,把那根烟抽完。
最后他走回了“刺青”店。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十几年后依然会想起那个画面。
他也不知道自己日后真的会在那家医院走廊里看见她,并且用一种近乎蛮横的方式替她还清债务。
他总觉得那个女孩身上有一种他很熟悉的东西。
他想看看,如果给她换一个地方,她会不会在角落里缓慢地开出花来。
后来,那年的秋天。
在县医院走廊里,他看到她蹲在地上,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缴费单。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灰色外套,眼皮微微耷拉着,眼神空洞而倔强。
他站在走廊尽头,逆着光,看着她。
他看着那张和他记忆中重迭在一起的脸。
季柏那时候想:原来是她。
他当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替她出头。
后来他明白了,那只是一瞬间的确认。
他确认那个他曾在杂货铺门口观察过的女孩,终于落到了他能伸手触及的地方。
他伸了手。
他用借条、用债务、用那条永远刻在皮肤上的蛇,用所有他能想到的、不管多粗暴的办法,把那个女孩困在了自己的身边。
他那时候还不知道,自己有多需要她。
他只知道,他的一生太过空旷了。
他这片旷野,或许不需要多鲜艳的花或是生命力顽强的青草来点缀。
他可能只需要一根枯草就足够了。
而她刚好是那根枯草。
如果她愿意留在他的旷野里。
他会用他唯一会的方式。
为她遮住所有的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