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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3章 烈阳的告白（第1页）

烈阳在学院门口站了三天。

第一天他站在那排矮乔木后面看了月华从治愈系小径上走了两趟，手心出了四回汗，拳头攥了七回松了八回。第二天他把位置从矮乔木后面换到了主道正中间，但月华那天没有出来，他打听了一圈才知道她轮休。第三天他怀里揣了一样东西，天没亮就到学院了。

那样东西是他翻遍了轮回海东岛最后一家杂货铺才找到的。一枚巴掌大的暖玉吊坠，玉质算不上顶好，但色泽温润均匀，握在手里有一股恰到好处的暖意从玉心往外渗。烈阳把吊坠用一根暗红色的细绳穿了挂在自己脖子上贴着胸口捂了三天，捂得玉面温温的，他揣着那块玉在学院门口等月华出来的时候整张脸绷得比上战场还紧。

秦望和瑶光远远地蹲在学院北侧围墙外的石阶上看着。秦望手里拎着两盏从早点铺子顺来的热豆浆，他递了一盏给瑶光，自己咬着吸管眯着眼睛看烈阳那个背影。瑶光双手捧着豆浆盏暖手，侧头看了秦望一眼：你出这个主意的时候就没想过他可能被拒？

拒了也要去，不去就永远不知道。秦望把吸管咬扁了换了个角度吸了一口，烈阳叔这个人你别看他平时咋咋呼呼的，他真要认准了什么事，撞墙都不会回头。他需要的就是有人推他一把。

瑶光没再说什么。两个人蹲在墙根后面安静地看。

月华从那栋灰白色楼宇里走出来的时候晨光刚爬过学院主楼的尖顶，她今天换了一身浅杏色的长衫，手里没抱册子也没拿白瓷瓶，只拎着一只小布口袋。她的步子比往常慢了一些，走到主道拐角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偏头朝矮乔木那边望了一眼。

烈阳站在主道中央。

他的拳头在身侧攥得死死的，指节泛着白。他看着月华从拐角那边看过来，看着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她那张温润的眉眼间浮起一层浅浅的意外。她朝他走了几步，手里那只小布口袋随着她的步子轻轻晃着。她走到距离他大约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仰着脸看他，安静了两息，然后嘴角弯了一下：烈阳先生今天来得早。

烈阳的嘴唇动了三回才把第一个字放出来。他的嗓音平时洪亮得能传半座岛，今天却像被人掐了半截嗓门，粗粗哑哑地滚出来一句：别叫我先生。叫我烈阳就行。

月华微微歪了一下头，杏色的衣领被晨风吹得贴了贴她的颈侧。她看了看烈阳绷得僵直的肩膀和攥得泛白的拳头，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胸口那根隐约从领口露出来的暗红色细绳上停了停，又移回他脸上。她的眼底那层笑意没有散，反而比方才又深了一线。

你今天找我有事？

烈阳深吸了一大口气。肺腑里灌满晨间那股带着草木露水气息的冷空气，他用那股冷劲儿把脑子里那些翻来覆去打了无数遍草稿的话重新拎出来筛了一遍，然后现筛完之后一个字都没记住。他站在原地看着面前这个人，看着她杏色衣领下那截细腻的脖颈弧度和她鬓边那缕被晨风吹得微微翘起来的碎，心里原本那条背了不知道多少遍的念白全散了。

他开口的时候说的全是临时攒的。

月华老师。他喊了她一声，嗓子放平了些，还是哑但比刚才稳了，我不太会说话。我平时嘴很利索但你站我面前我就不利索了。我试了三天想把那些话说得漂亮点，但漂亮话跟我这个人不太搭。我这个人直来直去惯了，打巨兽也好劈混沌海也好，行就行不行就再来一刀。但对你我下不了刀，我连在你面前多说两句话都怕说错。

他抬手扯了一下领口，把那根暗红色细绳拽出来，绳头系着一枚被胸口体温捂了整整三天的暖玉吊坠。玉面在他掌心里润润地泛着光，他把它托着递向月华的方向。

我翻了三天才翻到这块玉，不算好东西，但我握着它捂了三天。我想把它送给你。不是送你东西的意思，是……他顿了一下，红火色的眼睛里那层光从犹豫慢慢烧成了一种极亮极稳的东西，是我喜欢你。我想跟你在一个地方待着。你教书我就去学院门口接你，你治伤我就去帮你扛伤员。你往后去哪我都跟着。你要是不喜欢我跟着，我就在你旁边站着也行。

他那一大段话说完了才意识到自己一口气没换。他闭上嘴喘了一口气，掌心托着那块暖玉朝她那边又递了半寸。晨光落在玉面上折出一层温温的柔光，那道光映到月华脸上把她眉眼间那层浅浅的意外镀成了一种更暖的色泽。

月华低头看着那块玉看了好一会儿。她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道细细的弧影，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松开又抿了一下。她把手伸进自己那只小布口袋里，从里面摸出了一样东西放在掌心里。那是一条编得很细的银灰色护身符绳，绳子中间串着一粒米粒大的淡青色珠子，珠子表面刻着一朵极小的六瓣花，花瓣的纹路细腻到几乎看不清。

她把手掌和那条护身符一起摊开举到烈阳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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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她说。

烈阳举着暖玉的手悬在半空没动。他的嘴张了张，那句也是什么堵在嗓子眼里转了一圈没出去，因为月华紧接着又往下说了。她的声音不高，温温的像三月溪水淌过卵石面，但她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躲。

我也喜欢你。去年你送伤员过来的那次，你站在走廊上等结果的时候来回踱步，把地板砖都快磨出印子了。那人跟你什么关系你紧张成那样？后来你告诉我那是北域一个你不认识的修士，你只是答应送他过来治就得送到治好为止。我那时候站在帘子后面看见了你的侧脸。月华把那粒淡青色的珠子护身符又往前递了递，这条符我编了四个月。编废了六根线才把珠子穿好，上面刻的花是我自己练了三天刻出来最平整的一朵。我想送给你，但每次你路过学院门口我都站到窗后面去没敢出来。

烈阳整个人站在原地像被雷劈了后脑勺一样僵了两息。然后他红火色的眼睛从眼眶到眼梢漫上了一层极浓的潮红，那道潮红一直往耳朵尖和脖根蔓延，但他嘴角咧开的弧度大得快要扯到后脑勺了。他把暖玉吊坠往月华手里一塞，伸出空下来的那只手去接那条护身符绳的时候指尖全是抖的。他的指腹碰到那粒淡青色珠子的瞬间感觉到珠子表面那朵六瓣花浅浅的刻痕硌着他的指纹，他低头看了看那朵花，又把绳子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然后一把将护身符绕过自己的脖子挂了上去。暗红色的细绳和银灰色的编绳在他的胸膛前交叠成一个歪歪扭扭的结，他把两枚挂件都拢在掌心里贴着自己的心口按了按。

月华被他这一连串的动作逗得抿嘴笑了一下。她的眼角也泛着一点薄薄的红，但她没掉眼泪。她把烈阳塞给她的那块暖玉吊坠用指尖捏着举起来迎着晨光看了看玉质里面均匀的温润纹理，然后把绳子系在了自己脖子上让吊坠垂在锁骨之间的凹处。

烈阳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条银灰色的新绳子和她颈间那块暖玉，忽然觉得自己站在晨光里整个人像被人从里到外浇了一层蜂蜜。他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了，手掌张开又合拢，最后朝月华伸了出去。月华把自己空着的左手放进了他的掌心里，她的手比他的小了一圈，指节细细的，指尖微凉，被他整个包住的时候她轻轻回握了一下。

烈阳那一瞬间差点蹦起来。他硬生生把脚底下那个跃起的冲动按住了，但肩膀还是往上蹿了一下，整个人在原地颠了半寸才落稳。月华看见了他那个没按住的颠，笑得弯了腰，另一只手捂着嘴把笑声压成了从指缝间漏出来的细碎气流。

远处围墙后面的石阶上，秦望把空了的豆浆盏叠在一起搁在脚边，看着主道上那两个掌心贴在一起的人影，弯着嘴角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瑶光靠在他肩上把最后一口温豆浆喝完，下巴微微抬了抬指着烈阳的方向说：你看他那个高兴的样子。

我还没见过他高兴成那样。秦望偏头在瑶光顶蹭了一下，比他自己当年突破永恒还激动。

烈阳在那边终于从那种头晕目眩的状态里缓回来一点了。他牵着月华的手转过身来朝着围墙的方向，隔了大半条主道朝石阶上蹲着的那两个人喊了一声：行了别藏了！你们那两张脸在墙根后面漏了大半个早上了！

秦望被喊破了也不慌，慢悠悠从石阶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牵着瑶光的手从围墙后面绕出来沿着主道走上去。他走到烈阳面前的时候看了一眼烈阳胸口那条银灰色的新绳子和温玉吊坠，又看了一眼月华锁骨间那块暖玉在晨光里泛着的柔光，伸手在烈阳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成了？

烈阳的嘴角从咧开到收不拢的程度稍微控制了一点，但眼底那层光亮得跟烧了两盏灯一样。他握着月华的手举起来朝秦望亮了亮，声音里那股压在嗓子底下的粗哑已经散了，恢复了他平时那种洪亮敞亮的调门，只是话尾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颤。

成了。烈阳说，我也找到幸福了。

秦望看着他握紧月华手掌时那力道不大但稳得像钳子一样的姿态，看着他胸口那两枚交叠的挂件在晨光下闪着柔润的光泽，收回了拍他肩膀的手插回裤兜里，弯着嘴角说了句：恭喜。回头喜酒我包了，你只管带人回来就行。

瑶光站在秦望身侧朝月华轻轻点了点头。月华微微颔回了一礼，她握着烈阳的手始终没有松开，两个人掌心贴着掌心的缝隙里透出来一点温温的热度，在晨光中看得见的细弱暖流从他们交握处升起来被风揉散了。

烈阳牵着月华转身往学院外面走。他的步子迈得比来时稳当得多，每一步都踩得实在，脊背挺得直直的，红火色的长被晨风吹起来散在肩后像一面小小的旗帜。月华走在他身侧步幅跟他配着，两个人并肩穿过学院那道侧门的时候她偏头看了他一眼，烈阳像是感应到了也偏过头来跟她对视了一瞬，两个人的嘴角同时弯起来，又同时转回去看着前面的路。

秦望和瑶光站在主道上看着那两道人影并着肩越走越远，融进了晨光中那些袅袅升起的炊烟和来来往往的人影里。烈阳的背影在人群中依然醒目，那头红在日光下烧成一道活泼的标志性弧线，他旁边那道杏色的身影始终和他保持着半步之内、掌心相连的距离。

瑶光侧头看了一眼秦望，伸手把他肩上落了的一片乔木叶拈掉了。秦望垂着眼看她拈叶子的动作，从她指尖接过那片叶子看了看，随手放在了旁边矮乔木的枝桠间，然后牵起她的手转身朝来路走去。

世界树的方向那排新芽苞又膨大了些许。金色的光膜底下那粒胚芽已经能看见清晰的轮廓了，圆圆的，安安静静地蜷在襁褓般的光膜里面，像一颗被这棵巨树的每一片叶子共同呵护着的小小星核。轮回海的海风把晨间学院方向飘来的笑声和花气一并卷上了树冠，那排朝着青石坪方向的芽苞微微颤了颤，像在风里伸了个懒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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