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从近到远,最终消失在天边,熟悉的黑暗一点一点将他重新包围,当时那间小小的储物室又来到他身边,他踉跄着向前跑,支撑不住倒在角落。
这次好像逃不出去,他呼吸急促、冷汗直冒,连一丝力气都无法使上,整个人好像溺水一样,慢慢淹过鼻口,堵住所有可以进出空气的通道。
他摸着进来之前给的对讲机,但手太抖,没有力气,一阵发颤下,又丢在地上。
“你……你没事吧,”有人在喊他,他费力的睁开眼,女孩的面容隐在完全漆黑的空间中,根本看不清。
“你是不是害怕啊,我们一起出去吧。”
她的嗓音都在发颤,颤抖地握上他的手腕轻轻摇晃。
他没有力气说话,只能用虚弱的呼吸回应,女孩握着他手臂,使力想要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虽然我不知道路,但我也可以带你出去。”
莫名被她话语逗得想笑,女孩的手在鬼屋的冷气下其实很凉,但他却莫名感受到了温暖,连力气都在恢复。
他撑着墙慢慢站起,旁边的人似乎很惊喜,直接拽着他的手腕使力拉着他向前走。
他被拉的一个踉跄,觉得这女孩有些莽。
程樾能感觉到她很害怕,有NPC冲过来时,虽然没有爆发出尖叫,却从憋着的嗓音中泄露出颤抖的呜咽,整个人莽莽撞撞的,明明被追的到处乱窜,可发颤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被逼到角落却还倔强地护在他身前。
两个陌生人结伴而行,彼此毫无交流,在这样诡异荒诞的气氛下,奇妙的让他从那间储物室彻底离开。
她身上散发着光,足以照亮这漆黑黑夜。
两个人跌跌撞撞,终于看到了出口,他扭头想要看清她的样子,却被她一个使力又拽了出去,她正拉着他提速奔跑,彻底冲出黑暗。
还没等他继续看人,刚到门口她便松开了手,周元他们早等到门外,叽叽喳喳地围过来,或担心或调侃地问他。
他没理他们,想要找到那个女孩的身影,可是她跑的实在太快,短短一会儿便看不见了。
他的症状彻底好转,再也不用担心这些狭小漆黑的环境,之后又去了游乐场几次,可始终没碰到过人,感谢的心意只能就此搁置。
“我去过啊,就是市中心那家新开的鬼屋,当初很火的对吧,开业第一天就去了。”
如愿以偿听到了心悸的答案,他手上抬紧紧攥住她的手腕。
“问这些做什么,你也去过吗,我当时和同学一起去的,你是和周元他们吗?”
明明今天没有做过山车,可是程樾却觉得自己跟经历的一把似得,心情起起伏伏,他当时并没有在外边看到除他们以外的其他人群。
女孩走得飞快,也不像是在等人的样子,难道不是她吗?
沈观思索了一下,那次鬼屋她是记得,但在她的刻意忽略下,也记不清具体有什么事了,听他一提回忆了一下,还真想起了些。
她看了一眼程樾,这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眼神有些空,心里有些猜测,她试探着问了一句:“你对当时那个女孩是什么心情?”
“自然是感激,”程樾不假思索地说道,然后猛然回头。
“你……”
“原来是你啊,”沈观笑笑,对当时的事她早就没什么感受,或者说那天烙印在她心底的事并不是这个,她不想去回想,此刻却被骤然唤起,不知道应该是什么心情,只能调侃,“你真的怕鬼屋啊,早说啊,又不是非要进。”
程樾摇摇头,只想追问那天的细节:“你之后去了哪,我怎么找不到你了。”
沈观是被邀请去的,初中那会儿她跟班上的人都不熟,甚至那时她根本就没有朋友,对于一直希望有人陪伴的她,无疑是天降甘霖,她兴高采烈地接受了邀请。
进鬼屋后,他们都被冲散,沈观一心想找到出口汇合,但一直都在无奈打转,时不时蹦出来的NPC也足够惊吓,她打着颤横冲直撞。
程樾在角落里是她无意中发现的,她以为碰到了伙伴,高兴地走上前,却通过零星半点还能视物的视力勉强辨出是个陌生人,她那时还不敢跟不认识的人说话,但看他一直蹲在那里,似乎很害怕的样子,还是鼓足了勇气拉上他一起朝外走。
她并没有要和他有后续交流的想法,在接近门口时便松开了手,急着跑去找失散的同学。
在离开前,她回头去看,程樾被朋友们热热闹闹簇拥着,每个人都很关心他的状况,羡慕的情感生根发芽,她摇摇脑袋,闷头向前走去。
她在里面待了很长时间,沈观自己能感受到,同学们被冲走时是拉着手的,只是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松开了。
于是,理所当然的认为所有人都在等她一个,她慌张地转了一圈,没有找到任何人,就近蹲在入口处,时不时瞅瞅门口的检票员工,脚蹭了蹭地面,小心翼翼转了好几圈,路人看过来的目光都令她慌张,她还是走上前去:“你好,请问里面还有人吗?”
“没有了小姑娘,我们都要下班了。”
自己好像是被遗忘了,沈观不想相信,她跑遍了整个游乐场,一个人都没有找到,手机开了又关,始终没有勇气发一条消息去问他们,哪怕一句话。
她失魂落魄地回了家,耽误的太晚,最终被她爸妈劈头盖脸一顿骂。
她是在第二天得到他们的道歉,可这些都不重要了,这段记忆很令人烦躁,她向来有遗忘的好习惯。
程樾是听她云淡风轻说完这段往事的。
燃烧的喜悦被兜头泼灭,他无力地抵在她的肩膀上,突然认为自己很可笑。
自己心里的珍贵回忆却是她的痛苦往事,他的欢喜、想要去分享的欲望全都沉甸甸地砸在她瘦弱的肩膀上。
鼻尖泛酸,有泪意上涌,他无力地抱紧,想要把她嵌入自己的身体。
“太紧了,程樾,松松。”
沈观不知道那些灰色的,湿漉漉的往事,只以为他是开心两人的缘分如此之早,也用充斥着惊喜笑意的语气回他:“我当时帮了你那么大的忙,是不是该有点谢礼。”
“你怎么不等等我。”
他的语气颤抖,嗓音发哑,沈观感受到不对,捧着他的脸想要看他的状况。
他泛红的眼角撞入视线,心底被遂然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