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常总是笑的弯弯的杏眼此刻淡漠地垂着,身量纤细,有些单薄,她朝里面看了一圈,目光径直略过了他,装不下分毫。
程樾慌张地爬起来,手忙脚乱的,喊着她的名字,想要跑到她身边,声音起了作用,沈观向他看了一眼,程樾欣喜地去握她的手,可她只是轻轻略过一眼,门哐当一声重重关上,再不留一丝缝隙。
她……不要他了吗?
茫然逐渐充斥脑海,紧随而来的是无法遏制地恐慌,他踉跄一步撑着墙壁,捂着喉咙大口喘气,脖颈被人掐住,无论如何呼吸都摆不脱窒息,渐渐跪倒在地,脑海中循环播放地是她无情离去的身影,他无力地停止了挣扎。
“程樾!醒醒!”
不知道谁在喊他,但这声音迫使着他睁开眼,有爪子猛地拍在他脸上,程樾遂然睁眼。
“程樾,你吓死我了。”
沈观一直待在他身边,听着他喘息声越来越密集,退烧贴只起了一会儿作用便又歇工,她着急地喊着他,连春满都在一旁团团乱转。
春满按耐不住上了爪子,她直接提声大喊,总算见到他睁开眼。
喘了口气,还没等沈观说什么话,便被一股力直接扯了过去,程樾紧紧,紧紧地抱着她,好似怕她突然消失。
“你别抛下我。”
正被他勒的吸气的沈观霎时安静,在他怀里静静待了一会儿,轻声问:“程樾,我让你这么没有安全感吗?”
“不是,没有,”程樾现在心神很乱,沈观随便一句话就可以攻破他的心房,他胡乱摸索着她的手握紧,紧的发痛。
沈观忍着没有吭声,从他怀里坐起,浑身的温度仍然很高,眼前的人眼尾泛红,紧紧盯着她。
碎发凌乱搭在额头,桃花眼中潋滟着水光,棱角分明的锐利以摧枯拉朽的姿态坍塌,剩下的,全是令人心颤的怜惜。
沈观拂开他额间的发,退烧贴还冰冰凉凉的,只是起不到什么作用,她跪在床上,看着他脆弱的样子有些想哭,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程樾,仿若琉璃瓦一样美丽易碎,抚过他带着湿意的眼角,咽了咽喉,沈观压着嗓音,轻轻软软地哄他:“我一直都在,不会走的,你太累了,先喝点水好不好?”
程樾顺着她意点点头,在沈观探身去床头拿水的时候,视线一直紧紧跟随。
沈观把他扶着坐起来,靠在背后的软枕上,喂过他喝水后,刚把杯子放下,门外的铃声急促响起。
季远和来的很快,沈观赶紧扭身想要去开门,被他拉住手腕。
程樾眼神湿漉漉的,像马上要被人抛弃的大狗,沈观赶紧向前膝行一步,低头抵上他的额头,蹭着他的鼻尖,在他嘴上轻吻:“我不走,是季远和,我不会开车,喊他帮忙带我们去医院。”
“没事吧,他还能走动吗?”开门后,季远和站在门外气都没喘匀,先开口关心,沈观摇摇头,带着他往里走。
春满不知道跑哪了,她在思考他们两个人能不能抬动他一个。
打开卧室门,程樾静静靠坐在床上,垂着眼睑,暖光照亮他的眉眼,依旧虚弱,却没了刚才那股破碎感,他抬眸看了一眼季远和。
“好像不是很严重啊。”
“严重,他强撑着呢。”
沈观皱着眉回话,走上前柔声道:“还能自己走吗?”
一接触到她,程樾眼神里的脆弱劲又上来了,点点头,他撑着床想要下地,沈观赶紧扶上。
季远和过来接着,沈观抽空拿需要带上的东西,三人慢慢挪移到门口,春满蹲在玄关处,喵呜喵呜地叫,面前还摆着猫包。
“我们是要去医院,”沈观蹲下身哄这个小的,“你不可以去,乖乖在家等我们,很快就回来。”
猫又扭脸看着程樾,他这会说话都累,扯唇笑笑算是安抚,春满最终目送几人出了家门。
“劳累过度,又受到惊吓,忧思过多,输完液好好睡一觉,这些药一天三顿,饭后喝。”
听着没什么事,季远和在一旁轻轻搭着肩,很不客气地嘲笑:“惊吓过度,原来最害怕的是你啊哈哈哈哈,还忧思过甚,你真cos林妹妹啊。”
程樾面无表情扯下他的手,语气很不留情:“你听力有问题?哪来的过度。”
沈观在一旁没吭声,他拽过她的手十指相扣,仰头盯着她。
季远和看着他这股黏糊劲感觉牙酸,“啧”了一声:“我大晚上跑来给你当司机不是让你在我面前秀恩爱的。”
沈观这会缓过神来抱歉地跟他笑笑:“我怕我一个人弄不动他,所以才想喊你过来帮忙,而且我也不会开车,之后请你吃饭吧。”
季远和正想说话,接收到一旁程樾递过来的视线,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全都是警告。
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季远和笑道:“我和他谁跟谁啊,帮个忙而已,要请也是这小子请。”
程樾靠在她身上闭着眼,输液管滴滴答答的,季司机尽心尽责,在给他们送回家后功成身退。
她一路照顾,看着他躺上床后,给他掖掖被角,坐在床前一时没有动弹。
从医生诊疗结果出来后,她整个人过于沉静了,心头闪过一丝慌乱,程樾坐起身,眼睛又变成湿漉漉的样子:“观观,你是不是生……”
“程樾,”她开口打断,“你是不是觉得我没拿我们两个之间的关系当回事。”
这次换他没有回答。
沈观从他的沉默中知道了答案,她垂眸看着两人严丝合缝的手,斟酌着语句。
“我向来相信人与人之间是看缘分的,未来能走到什么地步,根本不由人决定,因此格外注重当下。”
“你是一个很好的人,也是我特别喜欢的人,对我来说,这就是我可以跟你谈恋爱的原因,但我也没有那么随便,既然决定和你谈恋爱,就是想和你一直走下去。”
“程樾,我们都不是不会规划未来的人,若真到了那一步,一定是我们双方都无法解决的事情,自身的变故,家庭的变故,爱意的消失甚至是……一方的死亡,没有人能真正保证在彼此的世界中达到永远,行至人生终途,除了自己,别人或许都是过客,所以,我根本不想去管未来如何,活在当下,享受现在的时光,就是我对感情的观念。”
“但是在我心里,是真的希望,往后余生你能一直陪在我身边。”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