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啷”一声,姜雩指尖刚触到案上的那只白瓷茶盏,它便滚了下去,摔在地上跌了个粉碎。
李绪听到动静,赶忙进屋,刚好瞧见姜雩半幅身子悬在榻边,怔怔看着地上那只碎了的茶盏。
他连忙上前将她扶起,“你要喝水喊我一声便是,我就在外间。”
姜雩由着他将自己扶躺在榻上,面上却仍是怔忪着,没有回神。
“怎么了?”李绪皱起眉来,“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姜雩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心里突然慌了一下……”慌的什么,她说不出,只是有种不太好的感觉,很不好。
“宫里还好吗?当真没什么事?”她抬起头看向李绪。
李绪摇了摇头,“你每日都要问一遍,我不都与你说了吗?昨日老崔也来过,你也问过他了,你放心,宫里也好,长安城也好,都太平着,有我们看着,你只管安心养你的病就是了。”
说到这儿,李绪也是皱起眉来,“你说你,是不是以前很少生病的缘故,怎的一病起来,这般厉害?请了大夫,也吃了药,这都多少天了,怎的没点儿好转?若非李太医跟我保证没有大碍,我都要去拆了他的太医院了。”
“许是还有些残余的妖毒未清,没事儿的。”姜雩淡淡道,前些时日,她在捉妖时不小心受了伤,就此病倒,已是昏昏沉沉躺在床上好些时日了。
她探过自己的脉,说不上多么严重,但就是起不了身。
“我又有些困了,想睡会儿。”姜雩道。
李绪迟疑地看向她,但她本就素来冷若冰霜,如今面色淡淡,也看不出什么,只是耷拉着眼皮,满脸的倦意却是清楚明了。
他点了点头,道,“那你好好歇着吧!若有什么喊我一声,我就在外头。”
自姜雩病倒,李绪便将办公的衙署都搬到了玄清观来,寸步不离地守着。
姜雩已经倦极地闭上了眼睛,听了他的话也只是淡淡点了下头。
李绪站在榻边静静看了她片刻,蹲身将那只碎了的茶盏仔细收拾了,这才转身出去了。
门轻轻关上,榻上,姜雩却是悄悄睁开了眼。
千里之外的昆仑之境,封印秽煞的山坳,此时却是金光大盛。
山坳里的暖风骤然卷高,将所有人的衣袂吹起,猎猎作响。
那道淡金色的结界在最后一次明灭之后,稳稳地附着在了焦土上,化作一道浅浅的、脉脉流动的光纹,顺着地面的裂痕蜿蜒而去,将整座山坳的煞气死死压在了地底。
巨石之上,云衍的身体微微向前倾了一下,然后靠在了身后的石面上。
他的双手从膝头滑落,垂在身侧,十指微微蜷着,像握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他的面容平静,嘴角那点笑意没有散,安安静静的,像终于在一场旷日持久的跋涉后停了下来。
陆濯跪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手伸出去,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后轻轻握住了云衍垂落在膝侧的手指。
那指尖已经凉了,可那凉意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像被什么东西抚平了所有的褶皱,变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