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舒把手机屏幕举到林听晚面前,钟敏华的消息还亮着:「我们店里年轻顾客最近老问有没有野月,你们什么时候进社区啊?」
林听晚没接话,低头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12家试点店,分三批走,今天先跑商圈周边的四家。
梁舒收好手机,跟着她出了写字楼。外面风大,林听晚把围巾裹紧了一圈,拦了辆出租车。第一家店在万达广场背街,门头是统一的橙色招牌,玻璃门上贴满了促销海报,「第二件半价」的红字占了半扇门。
推门进去,暖风混着关东煮的酱香味扑面而来。收银台后面坐着个扎马尾的姑娘,正低头刷手机,耳机线垂在胸前,没抬头。林听晚没打招呼,先绕着货架走了一圈。从饮料冷柜到膨化食品区,从日用品架到收银台旁的展架,她的步子很慢,每走两步就低头看一眼价签条,再抬头数货架层数。
梁舒跟在后面,手里的手机已经打开了拍照模式,对准每个角落按快门,快门声关掉了,只有屏幕一闪一闪的。
「你看。」林听晚停下脚步,指着收银台右侧一个塑料立架。立架一共三层,最底下那层贴着「新品推荐」的标签,但标签前面挡了一摞一次性纸杯,纸杯上压着两包抽纸。野月的三款产品——沐浴露、护手霜、身体乳——被挤在纸杯后面,只露出半截瓶身,沐浴露的标签朝里,护手霜被抽纸盒挡住了一半。
梁舒凑近看了看:「这不是我们的陈列位?」
「是,合同上写的收银台旁侧展架,」林听晚掏出手机拍了一张,又蹲下来从侧面拍了一张,「但实际位置被堆货挡住了,路过的人看不见。」
她站起来,走到收银台前面,弯腰从台面底下摸出一沓POS小票。小票边缘卷着,有几张被咖啡渍浸过,字迹模糊了一角。收银台姑娘抬了抬眼皮,没拦。林听晚把小票翻了一遍,抽出最近十四天的,按日期排在台面上,用手机逐一拍照存档。
「上架十四天,」她指着小票上野月的SKU编号「YY-SH-001」,「前五天日均出两单,第六天开始降到零,最后三天连续空白。你猜第六天发生了什么?」
梁舒摇头。
「第六天他们来了新货——某品牌的自热火锅,占了展架最上层的位置,还贴了张爆款推荐的手写纸条。」林听晚把手机里的照片翻出来对比,「你看,第五天的照片,展架三层都清清爽爽;第六天开始,最上层多了火锅盒子,第二层被纸杯挤了。我们的产品只剩最底下那层,而且是朝里的那一面。消费者路过的时候,目光平齐位置看到的是火锅和纸杯,想买野月得蹲下去翻。」
梁舒把照片和小票并排拍了一张:「所以不是没人买,是没人看得见。」
「对。转化漏斗的第一步就断了。」
收银台姑娘终于放下手机,探过头来:「你们是野月的?那个东西卖得还行吧,前几天有个姑娘拿起来看过,但放太低了,她蹲下去才够到,还嘀咕了一句怎么放这儿。」
林听晚问:「补货单在哪?」
姑娘从抽屉里翻出几张A4纸,折角的地方已经磨毛了。林听晚接过来一看,补货记录显示第一批货到了三十件,十四天里补过一次,只补了六件。按合同约定的周转周期,这个数字意味着动销率不到20%,远低于35%的基准线。
她把补货单和POS小票叠在一起,夹进笔记本里,旁边标注了店铺编号和日期。
出了第一家店,梁舒看了眼手机上的路线图:「第二家在前面两条街,走路八分钟。」
两人穿过马路,经过一个正在装修的奶茶铺子。第二家店在写字楼底商,面积比第一家小一半,过道窄到两个人侧身才能错开。进门左手边是冷柜,右手边是货架,收银台在最里面,旁边堆着几箱矿泉水,占了半张桌子。
野月的产品这次没被堆货遮挡,但摆在货架的最底层,和清洁用品挤在一起。左边是马桶刷,右边是84消毒液,旁边还有个拖把替换头,塑料袋半开着,露出灰色的棉条。
梁舒拍完照,回头看了林听晚一眼。
林听晚蹲下来查看价签条——「个护清洁」,这四个字打印在标签上,字号比旁边品牌的小两号,颜色也是最浅的灰。她用手量了量,从地面到最底层货架的高度是三十五厘米,视线平齐层在一米二左右,中间隔了将近一米的距离。她站起来,走到冷柜前面,随手拿了瓶水去结账。
收银台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花棉袄外面套了件便利店的深蓝马甲,扫码的时候多看了她两眼:「你买的那个沐浴露味道不错,我家闺女用过。」
「哦?」林听晚接过找零,两个硬币叮当落在掌心,「她在哪买的?」
「网上啊,看直播的时候下的单。便利店这个位置太靠下了,蹲在马桶刷旁边,我都不太注意。」大姐把小票递过来,又补了一句,「说实话,那个位置,消费者以为是清洁用品呢。」
林听晚把水瓶拧开喝了一口,没再问。出了店门,她把小票折了两折塞进口袋里。
「听见没?」她站到台阶边沿,低头蹭了蹭鞋底的泥,「消费者知道这个品牌,也有购买意愿,但她在便利店没看到——因为她根本不会低头去厕所清洁区找一瓶身体乳。」
梁舒翻了翻手里的数据,屏幕亮度调到了最高,在冬日午后的光线下还是有点刺眼:「十二家店里有七家是这种底层陈列,三家被堆货遮挡,只有两家勉强算合格位置。」
「合格位置那两家卖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