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天之上,凌霄宝殿巍然矗立。
这座以九天精金熔铸而成,殿壁嵌着周天星斗纹样,檐角雕满龙凤呈祥图腾的天宫正殿,本是三界至尊号令万神的中枢之地,本该是仙官齐聚、百神朝贺、声威遍传三界的所在,此刻却只剩一片刺骨的冷清与沉郁。
昊天上帝身着九龙至尊帝袍,端坐在宝殿最上的至尊御座之上,面沉如水,冷冽的目光扫过殿内。诺大的凌霄宝殿中,只有寥寥三四名天官垂躬身立在殿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除此之外,再无半个人影。
那些本该坐镇天庭、执掌三界各部权柄的正神,要么常年不在天庭值守,要么对他的旨意阳奉阴违,从未真正踏足凌霄宝殿听候调遣。这般有名无实的日子,他已经熬了数千年。
他本是鸿钧道祖座下的侍童,与瑶池一同在紫霄宫侍奉道祖无数纪元。当年巫妖量劫落幕,上古妖族天庭彻底覆灭,帝俊与东皇太一身陨道消,洪荒三界群龙无,天地秩序彻底崩塌,正是鸿钧道祖亲下法旨,命他与瑶池入主天庭,登三界玉皇大帝、王母娘娘之位,执掌三界权柄,维系天地运转的秩序。
初登天庭之时,他胸中满是雄心壮志,一心要效仿上古妖族天庭,建起一座号令严明、秩序井然的天庭,让洪荒万族尽皆俯听命,绝不辜负道祖的托付。可他万万没有料到,这三界至尊的宝座,坐上去才明白,不过是个有名无实的空壳,看似尊贵无双,实则处处掣肘,形同傀儡。他这个名正言顺的三界至尊、玉皇大帝,旨意连南天门都出不去,便成了一纸空文。三界的实权,尽数握在诸位圣人与各大教派手中,他能辖制的,不过是凌霄殿内这寥寥几名天官,还有天庭里的杂役天兵,就连下界的四海龙宫,都未必肯听他的调遣。
这般处处受制、有名无实的日子,他已经忍了数千年。此前他一直隐忍不,在各大圣人教派之间小心翼翼地周旋,可随着封神量劫日渐临近,天机越紊乱,各大教派的弟子更是愈不把天庭放在眼里,天庭的威严早已荡然无存。尤其是近段时间,截教门下弟子,更是明目张胆地无视天规,在人间肆意行事,干预凡界王朝更迭,他这个三界共主,竟连过问一句的资格都没有。
念及此处,昊天上帝积压了数千年的怒火与不甘,再也按捺不住。他猛地一掌拍在身前的龙案之上,周身帝威瞬间爆,整座凌霄宝殿都跟着剧烈震颤。
“放肆!简直是放肆至极!”
昊天的怒吼在空旷的宝殿中来回激荡,裹着滔天的怒火,也藏着数千年的不甘与委屈。殿下的几名天官吓得噗通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朕乃是鸿钧道祖亲封的三界至尊、玉皇大帝!可如今,朕的圣旨出不了南天门便形同废纸!三界仙神,个个目无天庭,目无朕躬!这三界,到底是朕的天庭,还是他通天教主的碧游宫?!”
“陛下息怒,还请陛下息怒啊!”殿下的天官连忙颤声劝道,“那些仙神背后都有圣人撑腰,我们……我们实在是束手无策啊!”
“束手无策?什么叫束手无策!”昊天怒喝一声,眼眶已然泛红,“朕乃道祖亲封的三界之主,难道连区区一名下界天神都处置不得?道祖既命朕执掌三界,便绝不会坐视朕受此折辱!”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怒火,眼中闪过一抹不容动摇的坚定。他已经受够了这种有名无实的日子,受够了事事要看圣人脸色的憋屈。他必须去紫霄宫,当面叩见鸿钧道祖,把天庭数千年的困境、自己满心的委屈,尽数禀明道祖,请道祖为他做主,为他撑腰,让他能真正执掌三界,做一个名副其实的三界至尊。
“摆驾!”昊天猛地起身,周身帝威再次轰然爆,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随朕前往三十三天外紫霄宫,面见道祖!”
“陛下,您当真要去紫霄宫?”殿下的天官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骇。紫霄宫乃是鸿钧道祖的道场,位于洪荒天的最顶端,素来非圣人不得入内,即便是昊天上帝,也不能随意前往。
“自然是真。”昊天沉声道,“朕要当面禀明道祖,如今三界的乱象,天庭有名无实的窘境,还有这已然崩塌的天地秩序!朕要请道祖,为朕做主,为三界定下铁规!”
话音落罢,昊天大步流星走出了凌霄宝殿。瑶池王母早已在殿外等候,她看着满脸怒意的昊天,眼中满是担忧,却没有半句劝阻,只是轻轻颔,与他并肩而行。二人化作一道流光,带着几名天官,朝着三十三天外的紫霄宫疾驰而去。
紫霄宫坐落于洪荒天的至高之处,乃是天道核心之地,与整个洪荒天道融为一体,终年被鸿蒙紫气萦绕,神圣威严,不可侵犯。即便是昊天与瑶池,身为鸿钧道祖座下的旧人,到了紫霄宫门前,也尽数收敛了周身所有气息,恭恭敬敬侍立在门前,不敢有半分僭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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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昊天、瑶池,求见道祖,望道祖垂怜。”二人齐齐跪倒在紫霄宫门前,恭恭敬敬行完三跪九叩的大礼,方才高声禀道。
话音刚落,紫霄宫的宫门缓缓洞开,一股浩瀚无边、深不可测的天道威压从宫内铺散而来,二人瞬间敛定心神,躬身垂走进了大殿。
紫霄宫正殿之中,鸿钧道祖端坐于高台的蒲团之上,双目微阖,周身鸿蒙紫气流转,整个人仿佛与天道融为一体,不见边际,难测深浅。
“弟子昊天、瑶池,叩见道祖,道祖圣寿无疆。”二人再次跪倒在地,对着鸿钧道祖恭恭敬敬行过大礼。
鸿钧道祖缓缓睁开双眼,目光落在二人身上,声音平淡无波,却仿佛蕴含着天地万物的至理,在大殿中缓缓回荡:“你二人不在天庭坐镇,来我紫霄宫,所为何事?”
听得道祖问,昊天心中积压了数千年的委屈与不甘,瞬间尽数爆。他再次重重叩,声音带着哽咽,满是难掩的委屈:
“道祖,弟子无能,辜负了您的嘱托啊!”
“当年您亲下法旨,命弟子与瑶池入主天庭,执掌三界,维系天地秩序。可弟子执掌天庭数千年,却始终有名无实,寸步难行!”
“如今三界各大教派各自为政,阐教、截教弟子遍布三界,个个目无天规,不肯听从天庭号令。弟子的圣旨,连南天门都出不去,即便是传召一名天神前来议事,他们都敢视而不见,公然抗旨!”
“天庭三百六十五路正神神职,至今大半空悬,无可用之人执掌权柄。雷、火、瘟、斗各部,虽有神明任职,却只听各自教派教主的号令,根本不把天庭放在眼中。弟子想要调动一兵一卒,都要看圣人的脸色,半分都做不得主!”
“如今三界秩序崩塌,天规形同虚设,弟子身为三界至尊,却连最基本的号令都无法推行,根本无力维系天地秩序,更完不成道祖您交代的重任。弟子心中有愧,愧对道祖的信任,更愧对三界众生啊!”
昊天一边哭诉,一边不停叩,额头都磕出了血痕,声音里的委屈与不甘,字字泣血。他把数千年的压抑与憋屈尽数倾诉而出,将天庭的窘境、三界的乱象,一五一十全数禀明了鸿钧道祖。
说罢,他再次重重叩,高声道:“弟子恳请道祖,为弟子做主!定下天规铁律,约束三界仙神,补全天庭神职空缺,让天庭能真正执掌三界,号令万神,维系天地秩序,不辜负道祖您的嘱托!”
瑶池也跟着一同叩,恭声道:“恳请道祖,为天庭做主,为三界定规。”
鸿钧道祖听完昊天的哭诉,沉默了许久。他的目光穿透殿宇,扫过下方的洪荒三界,看清了紊乱的天机,看清了即将爆的无量杀劫,看清了阐截两教日益激化的矛盾,看清了各大教派的骄横跋扈,也看清了天庭举步维艰的窘境。
当年他命昊天与瑶池入主天庭,本就是要建立一个脱于各大教派之外的三界中枢,维系天地秩序,平衡各方势力。可他未曾想到,各大教派势力日渐膨胀,竟让天庭落到了这般有名无实的地步。
更重要的是,他早已感知到,三界仙神自巫妖量劫之后,数量日渐繁多,杀业越积越重,因果缠身,已然让天道运转出现了滞涩。一场席卷三界的量劫,早已不可避免。正好可以借着这场量劫,梳理三界秩序,补全天庭神职,让昊天的天庭,真正执掌三界权柄,平衡各方势力。
许久之后,鸿钧道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却一言定下了未来数千年的洪荒走向:
“天道运转,量劫已至。三界仙神,杀业缠身,因果深重,当以封神榜定三界秩序,遴选三百六十五位正神,入天庭供职,补全天庭神职空缺,维系三界正常运转。”
“你二人返回天庭,静待时机即可。量劫开启之日,封神榜自会落下。届时三界仙神,凡在劫数之内者,要么身死道消,神魂入封神榜,受天庭约束;要么躲过杀劫,逍遥方外。自此之后,天庭号令三界,万神必须遵从,不得违抗。”
听得道祖此言,昊天与瑶池瞬间大喜过望,心中积压了数千年的怨气与不甘,顷刻间一扫而空。二人对着鸿钧道祖连连叩,声音激动得不住颤抖:
“多谢道祖!多谢道祖慈悲!弟子定不负道祖所托,执掌天庭,维系三界秩序,护佑洪荒众生!”
鸿钧道祖微微颔,闭上了双眼,不再言语。
昊天与瑶池再次恭恭敬敬行完大礼,便躬身退出了紫霄宫,化作流光返回了天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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